“幸福,想不明白問題的時候就不要想。等時間,時間有一種很奇怪的魔法,都會讓你明白過來的。”
“如果還不明白呢?”
“那就再多等等,多給時間一點時間。等再長高一點兒,等你再長大一點,等你成為真正的男子漢。”
“我現在不是嗎?”我翹著頭看著她,期待她再好好看看。
她沒再說話,視線又投回來遠處,那裡有一片海,被陽光絢爛地照耀成一塊塊片狀的青藍,幾隻船影斑駁著膝地而過,由遠及近,又似乎由近及遠,在大海中漫漫不知歸期。
奶奶,我已經長大了,可你也說錯了,其實長大,才是所有問題的開始。
房間的門開著,靜悄悄地靠在牆上,屋子裡一點聲音都沒有,她們似乎都不在,不知去了哪。只有鄰居家的狗不時傳來幾聲狺狺狂吠,像是什麽路人經過驚動了它。
我半躺在了床上,看起了窗外一塊舊跡斑斑的石塊牆,高中的時候總喜歡這樣,一邊看著它格子狀的線框,一邊在腦海裡一遍一遍地畫著,像走迷宮一樣。
可沒過多久,手機卻不識趣地響了。是小白,問晚上要不要一起吃飯,反正現在賦閑在家,不如吃好喝好,好歹飽嘗一遍人間煙火。他自有他的一套理論,“沒有一頓飯解決不了的事。”如果有,那只能說明菜不合口味,味道不夠香。
我看了看時間,已經過了下午兩點,天色卻已早早灰得像五點。但眼下嘴裡發麻,舌苔隻感苦味,惹不起半分食欲,也沒多余心思和他打趣,便一口拒絕了。
“可說好了,過了這個村可沒這個店,小爺今天心情好,發善心,你可別不識抬舉。”只是小白卻並不打算不了了之。
“老子發燒。”我沒理他,他這人一扯起來就沒完,腦袋還暈乎乎的,喉嚨直發乾。
“發燒?”他像是沒反應過來,“感冒啦?”
“燒了一晚上。”
“昨兒個不還好好的嗎?怎麽了這是?”
“你不都說了嗎,那是昨天。”我不耐煩道。
“得....張爺身子虛嬌貴,您好好養著,小的就不打擾您修身養性了....”他一口氣說完,還未等我反應過來,電話就已經掛了。
“這死胖子。”心裡不由暗罵了他一句。
本還想向他打聽打聽認不認識小渠說的方可晴,她說我念叨了一晚上,怎麽也不好不了了之。我知道她不會隨便開這種無聊的玩笑,還指名道姓,應該不是隨口說說。但我就是想不起有這麽個人。猶豫再三,我還是又拿起手機打了小白電話。
他接聽的很快,“怎麽了爺,這麽快就好啦?”
我不想和他多扯,怕扯多了又被他帶偏,“我問你,你認不認識一個叫方...可晴的人。”
不知怎的,電話那頭卻突然沉默了。小白隔了許久都沒說話,我以為是斷線了,可拿起來一瞧,通話時間還在繼續讀著秒,才將電話又貼回了耳旁,緊緊地。心裡生出一種不詳的預感,但我不敢打斷他。。
大概足足過了有三分鍾,小白這才開了口,但語氣明顯跟之前不同,“你怎麽想起她來了?燒傻了?”
雖然早有準備,但還是忍不住喉嚨發啞。他的意思,大概是不僅他認識,我也認識?
這不可能!我連忙用力捏了下自己的臉,疼痛感隨之而來。
“怎麽了這是?你沒事吧?”電話那頭顯然被我嚇到了。
但我隻感覺背後陰森森的,毛孔直發涼,若不是還是白天,都以為撞上了什麽靈異事件。
我說,“我怎麽不記得有這麽個人?”
“你會記得才怪。”他平靜地說,“你記不記得小學那會,有個叫‘許妞’的?就住在我家隔壁那個....”
“嗯。”我想起一張紅撲撲的滾圓的臉,後面還跟著兩跟辮子,那時候她總喜歡往我們男孩子堆裡湊。
“你記不記得她叫什麽?”
我想了會,記得她好像也是姓方,但怎麽都想不出名來,“你不會是說她吧?”
“不是她,是她姐。”
“她姐?”
“嗯,就是她姐。她倆雙胞胎,長得很像,就是臉型差很多,她姐比較瘦。”
“那我怎麽會沒有一點印象?”我甚至懷疑他是不是在和我瞎扯,有點按捺不住地說。
“你別急,先聽我說完。”小白卻說得不緊不慢,似乎預料到我的反應。“可你突然問她幹嘛呀?”
“你別管。繼續說...”
電話那邊輕咳了兩聲,頓了會兒,“你記不記得三年級時候學校有個運動會,你參加了個兩千百米接力賽,還拿了獎。”
“嗯。”我點點頭。
“那你記不記得,當時隊裡都有誰?”
我模糊想起幾張幼稚的臉,但已經記不清他們的名字。突然,一個極其熟悉的聲音冒了出來,“我們一起玩兒....”但無論我怎麽絞盡腦汁地想,就是想不起她的模樣。
我說,“好像有一個是女的?”
“嗯,你前一棒那個,把棒子傳給你後就暈過去了,所有人都停下了,你還在那繼續衝。”
我記得那張獎狀,一直貼在老家客廳的牆壁上,只是我從來沒想過是怎麽拿的那個獎,一直都以為自己只是忘了。
只是被小白一說,當時怎麽領的獎,似乎真沒有一點印象。
“等你到終點的時候,她已經倒在那了,流了一地血。”小白平靜地說,,“你當時轉過來時整個人像丟了魂似的,呆呆的,沒一會兒也跟著暈過去了。”
“我怎麽一點印象都沒有?”
“之後你大概有一周左右沒來,等你回來的時候,已經沒人提這茬了。”
“那她後來呢?”
“送去縣裡的路上人就沒了,好像是說什麽脾髒破裂,沒記錯的話...”
我像被什麽劈中一樣,心裡無味雜陳,像一下子被什麽掏空了身體,連情緒都沒留下。
“後來呢?”我幾乎聽不清自己在說的是什麽。
“後來,他們家就搬走了,具體記不清,差不多就在那件事情之後。”
“方可晴....”我默念了一遍,可依舊想不起來半點跟她有關的東西。
“喂....我說,你怎麽突然問起她來?”
“喂....人沒事吧?可別燒傻了....”
“喂....”
我掛了電話,整個人懵懵的,像出了場車禍,卻不記得自己是怎麽回來的。
手機又響了起來,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反反覆複,不死不休般。但我仿佛失去了全身的力氣,連抬手都不行。
終於,它像死心了一樣,沒再亮起。
窗外透進一束光,照在了地上,光線裡的粉塵像逃不開一樣,在光束裡飛舞著打轉。我忍不住朝它們伸出手,只剩一層淡淡的薄光印在了手上,它們像是停止了,都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