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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就》二
  我們誰也沒說。

  讓我沒想到的是,結婚時候那麽熱熱鬧鬧,生怕身邊誰沒通知到。離婚時卻跟做賊似的,連父母都沒敢告訴,生怕他們知道了阻攔。

  一路上,我們從民政局進去又出來,都沒說過一句話,像是兩個人已經把這輩子該說的話都說完了似的。

  但這好歹也算正常,也沒見過有誰說說笑笑的去離婚,只聽過吵吵囔囔的,只是好歹公眾場所,大體還是都偏向於選擇沉默,更適合些罷了。

  只是,讓我意外的,是現在離婚的人,毋寧說是隊伍,既然那麽長。整整排了一個小時的隊。

  不過說真的,有時候你不得不承認巧合這回事。經辦我們離婚窗口的工作人員,和登記我們結婚的,是同一個人。

  但他顯然記不得我們,只是我記得他,寬厚的肥宅臉,永遠一副公事公辦的樣子,沒有過多的感情色彩,結婚時是這樣,離婚時也是。不同的只是他似乎調了窗口,和結婚時雖然也是面無表情,但面孔之下的只是平靜。而辦離婚的時候,他明顯找茬多了。雖然面上還是公事公辦,但任誰都看得出,那些純屬是在碰巧的找茬,諸如哪份文件怎麽了?哪份證明是不是少了?

  但是,小渠準備地一應俱全,沒理可挑,再挑就不是公事公辦了。他才蓋了章,死了心。

  從民政局出門時,小渠頓時加快了腳步,逃似的走了出去。我不由連忙加快了腳步跟了上去。只是走到大街上,她卻突然停了下來,旁邊放著我們的車,來時坐著兩個人,現在,怕是容不下了。

  她的臉色很慘白,眼圈黑黑的,像是一宿沒睡,原本白皙的皮膚不由顯得有些暗黃。雖然她以後不再是我的女人,但卻是我把她變成這樣的。

  “還回去嗎?”我試著問她,畢竟東西都沒來得及收拾。

  小渠沒有說話,只是目視著前方搖了搖頭,又拂了下長發。

  我知道她應該是打算回娘家,或者說,除了那兒,她已經沒得選了。

  我說,“如果你怕被他們知道的話,可以先住著,等過段時間再說。”

  “不用了。”她的聲音很淡,也很小聲,透著一股沙啞的生硬,像從牙膏裡擠出來似的。

  我一時也找不到話,隻好把電瓶車的鑰匙遞給她,“你開回去吧,我走走就行。”

  她這才回過頭看了我一眼,雖然還是面無表情,但帶著一絲往日殘留的溫柔。像是猶豫了一會兒,才從我手中接了過去。“你知道嗎?房價又漲了。”

  她說完就開走了,留下我一個人呆呆站在那。

  我看著她的身影慢慢被車影吞沒,消失在了街角。莫名地,一股極其濃烈的痛苦,撕著心扒著肺地湧了出來,那明顯的痛怎麽忍也忍不住。

  前後一秒的時間,鬼知道經歷了什麽。但我知道,我可以失去的東西已經又少了,沒有為什麽,因為她已經走了。

  我好不容易才回到了家,一路上生怕別人看見了出醜,故意低垂著頭,只看著腳走,好讓別人看不見我的眼睛。

  但這只是多費了點時間,走得慢些罷了。可他們總是會察覺到的,即使再完美的慌,也逃不過時間,小渠一直沒回來,他們總是要問的。

  但不管怎樣,眼下卻不能讓他們看不出痕跡,且不說他們會怎麽樣,我已經沒有多余的力氣去應付那些了,一點都沒有,半分不剩。我隻想回房間,睡上一覺,睡個天昏地暗,就算一睡不醒。

或許,那樣還是一種解脫。  我使勁地抽煙,一根接著一根沒有停過,打算著被煙熏紅了眼之際掩飾過去。只是,過濃的煙味,反而也暴露了我。但好在他們沒有立刻聯想到小渠,以為我只是在遇到了什麽煩惱。

  整整三天,除了買了一次煙外,就沒有離開過家。我天天待在房間裡睡,除了避免讓他們多想,應付了幾頓飯外,其他時間,徹頭徹尾地睡,睡了醒了,醒了抽煙,玩遊戲,倦了乏了又繼續睡。

  只是莫名地,時間慢慢移到了晚上,一到晚上,傷感就特別明顯地湧了出來,好像黑夜更放縱了它的自由。

  如小渠所說,外面的房價已經漲得鋪天蓋地,已經絕不是我這樣連普通打工族都算不上的人能夠買的起得了。但是,這僅僅是我而已,並不影響這個世界的熱情,並且更加刺激了這個世界的積極向上的欲望。

  錢。於是錢成了大家經常念叨的話,在我進營銷部的第一天起,部門就流傳著這麽一條笑話。“我們要向錢看,否則以後別人家一塊衛生間的磚,都夠買你一套房。”

  當然,大家不是單純當作笑話來講的。作為事實的另一部分,只是那部分太傷人,還是當作笑話好聽些。何必說得那麽徹底?豈不是給自己一點情面都不留?

  積極好了,至少將它作為眼下的真理,出不來什麽差錯。如同病態的欲望燒旺了乾柴烈火的虛榮,一切似乎合情合理,無可挑剔,摧枯拉朽。

  那一段時間,我確實猶如魔怔般陷了進去,小渠的離開,也讓我少了很大一部分顧忌,只要拚命工作就好了, 只是是工作的事,就沒有分時間、場合、地點,什麽洗浴桑拿、、會所,哪裡都有我的身影出沒,穿著西裝,人模人樣。但那只是進去的時候,出來時大都是酒醉肉糜,滿嘴恭維吹捧,像一條搖著尾巴討主人歡心的狗。

  小白顯然是看錯了,我的業績還不錯,除了應酬多得沒有時間之外,收入,也是看著一層一層往上爬。

  就像如經理所說,這裡確實充滿了機會,雖然她沒告訴我,錢多機會大的地方也充滿了肮髒。但這已經無關緊要了,無非女人紅酒法拉利,再大的事,也都經得起陽光曝曬,諸如某某女同事和某某大集團客戶你情我願一番,最後拿下了一份大單,訂了兩百多間房,連包了三天之類的。

  且不說真假,這些除了背後的閑話外,誰也沒多余的心思操心,自家的經自家念,哪有那麽多閑心,偶爾討點茶話罷了嗎。何況這個月的銷冠,可是落在人家頭上,更是惹不得。

  再說了,說白了也不過你情我願的,怎麽地?不過是赤裸裸地告訴你,這個世界本來就是一場等價交換,拿有的換你沒的,拿多的,換少的。銷售無非這麽回事,簡單地離譜,沒難到需要純粹依靠什麽產品質量,或是物美價廉才能賣出去的程度。人家好歹還是姿色換的,你連姿色都沒有。哭去吧...

  平凡,你真的知道什麽叫平凡嗎?

  但對當時的我來說,平凡就是凡事都是等價交換,就像沒有失去,就不會得到,就像說不準,我的現在,就是失去小渠換來的,命一樣,注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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