鍾書醒後,又有護衛去通知其他吏員前來探望。後鍾書問及這旬日間發生的事情,不免唏噓。
方知那日搞偷襲的刺客,還在弩矢的簇頭上塗了毒。
按華佗說的,若非鍾書體格健壯,這十天還真撐不過去,也多虧了華佗神乎其技的醫術,不然鍾書真就交代了。
正說著,鍾書就要掙扎著起身,想向華佗道謝。
然後就被華佗按住了,並囑咐道:“府君之毒已入血肉髒腑,動則愈危,需靜養三日,再服些平和之藥物,待五髒調和,陰陽如常,老夫再為府君清放毒血,凡三次,可再服壯補之藥補血氣,一月乃得痊愈。”
眾人一聽,都挺高興的,總歸這一次的行此事件有驚驚驚無險,忙向華佗行禮稱道:“多謝華先生神術。”
華佗擺手,說這是他身為醫者應做之事,言罷又歎息一聲。
鍾書連忙問道:“華先生有難處?可說與我,但力能辦者,皆滿足先生。”
“無甚難事,”華佗搖了搖頭,又歎息了一聲,“只是老夫自彭城來,彼國尚有百余百姓尚未診治,難免心憂。”
華佗自己也知道鍾書的病沒大好,他肯定是走不脫的,等回到彭城後,那黃花菜都涼啦,故發歎息。在他心裡頭病患不分高低,但是那也只是在他心裡,實際上名位之分還是存在的。
“真醫者仁心也!”
鍾書讚了一聲,但心底肯定是不打算放華佗走的,又道:“先生可曾想過一事?”
華佗就問啥事。
鍾書又道:“先生見在中山,然彭城尚有病患待診,設若先生在彭城,奈中山之百姓何也?”——我中山國秋收即將完成,肯定也有勞累過度成疾的,需要華先生你的神術診治。
華佗兩手一攤,就說他要是遇著了,肯定會為患者診治的,但要是沒遇著,那也是沒辦法的事兒啊,畢竟個人的力量太有限了。
“然也!”鍾書刻意把話題往這個方向引,“先生一人之力未免不逮,然設若有幾十、數百如先生般擅長醫道者,則又能活無數百姓。”
華佗點了點頭:“府君之謂在理,然如何能有如老夫這般多精於醫道者?”華佗也實在不是謙虛,他自問行醫數十載,解決過無數疑難雜症,碰到的醫者也不再少,水平跟他接近的那是一個也無啊。
鍾書頷首:“我所思慮者,亦在此處。”華佗聞言就用‘那你還問?’的眼神看鍾書,就聽鍾書又說道:“先生可有授徒之意乎?”
“嗯?”這個彎華佗險些沒轉過來,少傾反應過來後,答鍾書道:“老夫亦有弟子二人,一曰吳普、一曰樊阿,具授所學,各得其妙。”
哎呀?
鍾書隻記得華佗了,沒記著這位還有徒弟,那麽……青囊經又是怎失傳的?關於這點,鍾書一直覺得挺可惜的,若是華佗的醫術外加多年行醫、診治疑難雜症的病案,能得以流傳下去,那肯定是中國醫學史上的瑰寶啊。
不過即便有倆弟子,那也太少了。
於是鍾書道:“我欲在國中學宮開設醫科,想請先生在其中傳授醫術,不知先生願就否?”
“咦?”
華佗沒立即回答,反而頗意外地看了鍾書一眼:“府君不以醫者所學低賤乎?”
別說是漢朝了,就連唐朝——鍾書曾文抄了韓愈的《師說》,其中便有一句‘巫醫樂師百工之人,不恥相師。士大夫之族,曰師曰弟子雲者,則群聚而笑之。
’ 其中‘醫’與‘百工’等並列,按照士、農、工、商,那就是位列第三等。那會兒儒學都有些勢頹了,韓愈作《師說》就是嘉勉李蟠,能行古道,即通習儒學中的‘古文經學’。
那會兒都輕賤醫者,更遑論盛行儒學的漢時了。
而在場之人,除了華佗面帶意外,那些通習儒經的智謀之士,臉上也多多少少有些費解——鍾書要設兵科、法律倒也還則罷了,這會兒射策考試什麽的也有知兵、明法等科目。
但是醫術能位列學宮,那可是聞所未聞呐。
“學豈有貴賤之分?”鍾書先表達了自己的觀點,不僅說給華佗聽,更說給在場諸人聽,“儒者學經,學的是匡政濟民,而醫者學醫,學的是救疾診患。二者止有大小之分,何有貴賤之別耶?”
華佗聞言撫掌笑道:“府君能明事理,心胸又頗豁達,自不與腐儒俗吏同!”
鍾書見華佗大悅,不由問道:“那先生是讚成我的建議麽?”
“老夫可沒說讚成,只是老夫閑散慣了,不願拘於一處,”華佗擺了擺手,又笑道,“且再思之。”
“嗯。”鍾書頷首——沒一口回絕就成,總歸華佗還要在中山停留月余,期間再說道說道,說不定就能成了。
“府君這些時日還需多喝水,不得食壯補之藥食,不得動怒,不得起身而動,三日後老夫再來為府君清放毒血。”華佗交代完了醫囑便施然離去。
鍾書當即命人為華佗準備住房、飯食,郭圖就道:“在府君醒轉前,圖已然為華先生備好了房舍、仆役。”
“善。”鍾書點頭,想起了是郭圖往彭城一行給華佗請來的,於是又向郭圖道謝不提,正好又知道郭嘉父母來了,就賜了郭氏宅邸一座,錢糧布帛若乾。
郭圖心說,我這麽做是為了誰?為~~~了誰!?不光是為了府君您啊,也是為了我的前途著想——錢糧宅子還真是小事兒,所以您看我如此賢良方正,是否該舉我個方正呢?
但他這份心思,也就他自己知道啦,鍾書轉過頭就問荀攸、田豐:“除了秋收、近來可有什麽事麽?子龍可有消息?還有公達之叔父可有回信……”
鍾書連珠炮似地發問。
而後荀攸就一條一條回答:“近來倒無什麽大事,然趙校尉遣人傳來的消息……卻頗為緊要。”
“哦?”
鍾書蹙眉道:“莫非是並州有意為難,其現在如何耶?”
“趙校尉信中言道,並州軍扣押蘇張及其馬匹,又經查驗,乃知此二人是從匈奴胡部購來。”
“這又如何?”
荀攸解釋道:“若按以往南匈奴與漢庭親近時,倒也無妨,只是此值南匈奴反叛之際,與彼等溝通交易,難免會被朝廷問責。”
“!蘇、張……”算了,不能生氣,鍾書深吸一口氣,平複心情:“罷了,無果便無果罷,得失皆我命也,可作書往子龍處去,只需其平安歸來便可。”
“再則是攸之叔父,”荀攸頓了頓,先給鍾書道了聲歉,“彼已然應袁紹之征召,入其幕中矣。”
“惜乎。”鍾書搖頭歎息——輔佐袁本初何如輔佐我?
除了國中沒發生什麽大事兒外,其他都是壞消息,關鍵是鍾書還不能生氣。
荀攸就悄悄捅了下鍾繇,鍾繇心領神會,就站出來說:“因大儒樂隱之緣故,紙質書在冀州一時風靡,州中聞其名欣然往中山國之學子儒生,不勝多矣!”
鍾書頷首,這倒算是個好消息,但和剛才的壞消息相比,那簡直不值一提啊。
但如果是傳到了雒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