署中眾人,得知鍾書高燒不退,昏迷不醒後,頓時就慌了神,忙又延請醫者上門。
一檢查乃知,先前刺客所用的弩箭簇頭上還塗了毒。
眾人鹹驚,忙問醫者有法可解毒麽?醫者隻搖頭:“毒氣已侵入血肉,藥石無可醫,萬般只看府君吉人天相。”
再請醫者,還是如此說。
眾人心焦不已,卻也束手無策,只能守在鍾書榻前,期望真有吉人天相,能讓鍾書醒轉。
等了半日,鍾書依舊高燒不退。
守衛忽然來報,說署中小吏有人來報——說是郭參軍的父母已然至了國署,尋郭嘉、郭圖不到。
於是二人告了歉,就要作走去迎長輩去。
“且慢。”還沒來得及動身就被叫過來的鍾繇,想起了什麽似的,叫住了郭嘉兄弟,“引喻失義,令尊不是臥病在床、不得起身麽,如何能來到了中山國?”
此言一出,幾人頓時都反應過來了。
之前幾人在鍾書別業小聚與宴時,閑聊扯皮時就提到過,郭嘉因父病要賣宅邸才和鍾書搭上了關系,自此被倚為腹心。
鍾繇和郭家本來就熟,更是知道郭嘉父郭祥病成啥樣,臥床不起好幾年,田都賣完了來拿藥延醫治病也不見好——這大半年的光景就痊愈啦、是不是得遇什麽名醫啦?
郭圖一拍大腿道:“豈有大半年?圖動身來中山國前,家叔父身體便即將大好!”然後又問郭嘉:“不知那位醫者姓甚名誰耶?當遣人將其接來為君侯診病。”
郭嘉也是個記性好的,當時聽郭父說了那醫者開的藥頗為靈驗,就記下了那醫者的姓名,想著以後再找那個醫者:“其名曰華佗。”
“當遣人往延之!”
郭嘉就說先別急:“然聽其口音,卻不似潁川之人,可先問過家父其尚在潁川否。”
於是兩人並著出了鍾書的宅邸,而後直奔著相署去。
少傾見著了郭嘉父母,還沒待互道衷腸,郭嘉就開問了:“大人可還記得當日未大人診病的華佗麽?”
郭祥就點頭說記得。
“不知其人見在何地耶?”
郭祥細細想了想:“兩月前隻雲往彭城國去了,具體何縣倒是不知。”話音落下,郭祥又有些不滿道:“為何忽然問及醫者耶?”——你老子我就在你面前,這大半年沒見著面也不知道關切幾句?
還有公則你啊,平時多懂事一孩子,怎麽也跟郭嘉一樣?禮都不問啦!
就聽郭圖蹙眉道:“君侯病重矣。”
“君侯?”郭祥不解。郭圖解釋道:“便是中山相。”
“啊呀,這可是大事!”這麽一說郭祥理解了,並且也跟著急了,當即說道,“可速遣人往彭城去請華先生!彼真當世神醫也,在潁川數月,無不能治者。”
郭祥急也很簡單,無非是心憂自家子侄的前程,之前互通信件時,郭氏兄弟就交代了,這位鍾府君在中山乾得很不賴,而且很倚重他們兄弟倆。
繼續這麽下去,他倆兄弟肯定能水漲船高的。
郭圖聽了郭祥這麽一說,就跟郭嘉說:“弟且去安置叔父、叔母,為兄去署中安排人手……為兄往彭城一行。”
“嗯。”郭嘉點了點頭——這事兒交給署中小吏辦,那確實不如讓郭圖親往保險。
結果這麽一來一回,就在第九日,即原本醫者說鍾書能下地的時間段,郭圖還真給華佗給請過來了。
雖然說是‘請’,
但大夥兒眼瞅著這位華先生的表情就不大樂意。 可不是嘛,彭城多湖澤,夏天空氣較其他地方就更濕熱,今夏熱病了不少人,華佗正在民間行醫呢,忽然就闖過來個人,連拉帶拽的給他不明不白地給拖上馬了,路上才解釋原因。
說是中山國相病重,危在旦夕,華佗那當然不願意啊,病人可都是人,哪有貴賤之分呢,你家國相有病,那彭城還有更多病人呢。
華佗就跟郭圖打商量,說他能不能先給彭城的百姓診治完了再去中山國。
郭圖心說我家府君都要死了,哪還管得了那些人,也不理華佗,隻把華佗往中山方向帶。
再說鍾書,確實也是命大。
這十天愣是挺住,中間陸陸續續醒了幾回,但腦子卻不大清醒,淨擱那兀自說一些胡話,眾人聽不懂,隻好趁著給他醒的時候,給灌些水和肉粥入肚,也多虧吃了些東西,不然餓也要餓斃啦。
華佗一瞧見鍾書,眉頭不禁蹙起。
在看護鍾書的田豐,一見華佗作此表情,心頭咯噔一聲,就問:“華先生,鍾府君能治否?”
“能治。”華佗點了點頭,又說再耽擱幾天,他見了他也得搖頭走人,順便奉上三連——救不了、等死吧、告辭!
“能治就好、能治就好,如此……仰賴先生神術了!”郭圖說完告了聲歉,為之前強行給他帶來的事兒賠了個不是,又問,“可有什麽需要我們做的麽?”
華佗心說終於輪到你來求我啦!
“汝等且在外頭稍等。”於是給郭圖、田豐倆人全都給轟出房間,隻留下他和鍾書倆人。
約摸一個時辰後,華佗端著一小盆黑乎乎地血肉走了出來。
郭圖一見,忙問華佗:“華先生,鍾府君如何了?”
華佗也是累得夠嗆,雙手雙腿都還打著顫呢,緩了好大一陣才說道:“再過一個時辰,或能清醒。 ”
說完,又埋怨起郭圖來:“老夫一路遠道而來,路上也未好好用過吃食,汝這小吏也不曉事!”
這話多少帶點兒個人恩怨了,郭圖那肯定不敢還嘴啊,於是和田豐交代一聲後,趕緊賠著笑去備好酒好菜招呼華佗。
再一回來,就像是算準了時間一般,前腳剛踏進門,後腳鍾書就醒來了——“我卻渴,可有水喝?”
田豐聽著就挺激動,幾乎就要淌下淚水來,就聽華佗吩咐道:“可多喝水。”
鍾書那記憶,還停在於九天前他和荀攸等人交流呢,壓根就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十天,乍一見到個陌生老頭,不禁也疑惑:“元皓,此何人耶?”
田豐抹抹眼角道:“府君遇刺後第二日便不省人事,有旬日之久,國中醫者盡皆束手無策,幸而公則延請來了華先生,這才讓府君轉醒!”
“咦?”鍾書聽完第一反應是:woc,我就覺得自己做了個夢——睡前想到了巫師,睡後就有所夢,夢到了某帶著巫女帽的屑魔女來到了他的中山國,鍾書就和她打商量,說你能不能用魔法來幫我秋收來著……
然後昏迷了十天!?
第二反應:“那秋收之事如何了?”
田豐點了點頭說再過幾天就差不多齊活了,鍾書才終於放下心來,然後又灌了好大一杯水,才看向華佗:“此番多謝了……華先生救治之恩。”
華……
華?
鍾書這才反應過來,眼前這位華先生:“先生莫非名佗?”
華佗點了點頭:“老夫便是華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