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楊帶著五百甲兵齊備的軍士來至廣昌縣境時,可給廣昌縣長嚇得不輕,但鍾書不怕啊,當即派人過去斥問張楊——你一個小小的從事帶著兵從並州到中山來幹嘛?是想入侵我中山國邊陲麽?
張楊就比丁原和呂布這倆人要聰明多了,甚至把丁原沒想到的理由給想出來了,怎麽能說是威逼呢?
現在兵荒馬亂的,我帶兵是為了保護民眾安全歸還鄉梓的。
於是乎,鍾書派人去斥責張楊,張楊就是如此說的,而後繼續帶兵向廣昌縣城逼近。
鍾書再次聽聞消息,心裡也動了怒氣。
中山國治下既安且穩,民多感戴恩德,那不遠比並州安全多了麽,帶兵護送倒是個理由,但是需要他張楊領兵繼續向縣城逼近麽?
之前,鍾書派人去通報,已經是給了張楊面子了,言外之意就是,你可以先把兵駐扎在邊境,隻身過來咱們再談。
現在張楊不聽勸說,那便是給臉不要臉了,鍾書當即就令趙雲點好兵馬,出城去迎接張楊。
及至城西十裡亭。
◇
之前張楊被小吏問責時,也憋著火呢,這事兒是你廣昌縣不還人啊,怎麽還有臉斥責我帶兵前來呢?
而且你一個小小的縣長,怎麽就敢跟我這種背景叫板呢?別說你冀州的縣長,並州丁刺史管不著,趕明兒丁使君討伐匈奴建功了,上書那不是一彈劾一個準?
墨綬給你薅下來!
但張楊估摸著廣昌縣長也就只能硬氣那麽一下,且看,以‘護送民眾’為由,縣城中就再也沒有人來問責啦。
直到城西十裡亭。
前方士卒傳報,說是前面有兩騎攔在前頭,老遠瞅著穿得是官服呢。
“不想廣昌長如此有禮,還專程至十裡亭來迎候我等。”張楊頗為得意,從中軍打馬走在前頭,又令士卒握緊兵刃跟緊,打算離近了些第一時間問責廣昌長——
我並州方面沒先問責你還則罷了,你先來問責我帶兵幹嘛?我不說,但你應該知道,我就是來嚇唬你的。
◇
雙方越來越近,直至百步遠。
鍾書聽著身旁趙雲的低語,不禁冷笑:“子龍,出手吧。”
“唯唯。”
趙雲應了一聲,於馬上張弓搭箭,弓弦如滿月,弓臂則發出‘吱吱’痛吟聲,只聽‘崩’地一聲,箭矢帶著破空聲呼嘯而出。
“唏律律……”
張楊胯下戰馬受驚,險些將他掀翻在地,好懸才將馬勒住停好,又令士卒駐足,心中猶然驚嚇——他眼睜睜地看著箭矢直飛過來,現在只有箭羽停留在離他一丈處的地面上。
試想操弓那位射手,在往上抬那麽一點兒,這箭可能就插到他身上啦!
張楊抬頭往去,就見前方兩騎,其中一人還保持著射箭的姿勢——似乎把剛才那箭當做他接下來要說的話:
“你只能到此,不可逾越。”
聲音洪亮,帶著比剛才箭矢還要強的穿透力傳入張楊的耳中。
張楊心中說不出什麽滋味,可能就類似於扇形統計圖,有幾分驚懼、又有幾分怒氣、還有幾分不解,不過他也算是膽色過人了,隻片刻就恢復如常,於是遙拱手道:“君何意也!?”
鍾書見他遙遙敬禮,也沒有回禮,反問一句:“帶兵來我國境,汝又是何意也?”
這下給張楊徹底整不會了,他還一口一個‘君’客客氣氣的,怎麽對面直接就‘汝’啊‘汝’的叫著了?
張楊措了措辭,
遙遙地往西南晉陽方向一拱手:“我奉丁使君之名,率士卒來接自並州流亡過來的百姓,以為護衛,廣昌長何故阻攔?” 鍾書對曰:“我中山國治下,賊氛遍掃,四野已無賊寇,汝可勒士卒退往白陘谷。”
白陘谷那還在常山國境內呐,張楊便是打那裡來的,把兵士駐扎在那兒,豈不是起不到威懾作用了嘛?張楊越聽心裡越起火,於是又把丁原搬出來了:“我奉使君之令,豈敢敢輕擅職權,廣昌長見諒。”
言罷,又一揮手,令士卒繼續前進。
反正對面就倆……
但見對面‘廣昌長’一聲令下,烏泱泱一大群士卒從坡下竄上來,手中平舉著弩機,正對著張楊手下的士卒。
“……”張楊忙又勒停士卒,皺眉握刀看向鍾書,“廣廣昌長,這又是做什麽?”
“我中山相也。”鍾書笑了一聲,“汝一個小小的從事,手執利刃,是欲刺殺朝廷命卿乎?”
“啊?”
張楊傻眼,他哪裡知道前面那位是中山相?剛拔出來的刀因茫然還停在半空,稍緩過來,才將刀收入鞘中,畢恭畢敬下馬賠禮道:“楊無禮,衝突府君,萬望恕罪!”
當時丁原和這位幾乎同時被拜的騎都尉,而且人鍾書本身身上就兼著中山相呢,又拜侯爵,榮寵可見一斑……
丁原敢在心裡頭輕視鍾書,張楊可不敢啊,這要是得罪了人家,萬一一上報說他張楊無禮,敢拿刀指著朝廷二千石,那可真是褲襠掉了黃泥巴。
故而一聽到他的名號,當場就滾鞍下馬稽首道歉了。
“汝既知罪便好,”鍾書朝著張楊招了招手道,“可近前來。”
“唯唯。”
張楊把刀往地上一丟,硬著頭皮就上去了——前邊就是一排舉著弩的士卒,瞅著矢尖上的寒芒就令人膽顫呐!
待近到身前時,鍾書倒也沒有為難他,而張楊也終於看清了這一位鍾府君的長相,瞅著就如傳說中的那般年輕,然而威嚴卻甚。
“張從事之來意,我已然知曉,”鍾書看著張楊,又朝著四野的民居指了一圈,“然張從事實不該帶兵入我國境,使我國民受驚。”
張楊苦笑一聲:“小人只是奉丁使君之令。”
“嗯——”鍾書頷首道,“若非如此,適才那支箭便不是射在地面,而是直取張從事之咽喉。”
張楊這才注意到鍾書身旁、剛才執弓的青年,其身長又頗健壯,武人出身的他,他能感覺到這個青年身上的氣勢,竟是一點兒都不比同僚的呂布要差,再看眼神,更與呂布戰鬥時一樣的銳利——這青年……可能就與呂布不相伯仲。
誠如那位鍾府君所言,剛才那一箭若是瞄準他,他很有可能就因此一命嗚呼了。心下又是驚魂未定:“多謝府君不殺之恩。”
“張從事不必客氣,”鍾書笑著擺了擺手,“請張從事回去罷,好教丁使君知曉,那些自並州流亡的百姓,盡皆願意留在我中山國,不願回並州。”
“抑或是……”鍾書收起笑臉,言辭疾厲道,“張從事欲使麾下兵卒,強擼走我中山之國民麽?”
熾熱的陽光照在弩矢鋒利的簇頭上,反射出令人心悸的反光,張楊尬笑了一聲:“豈敢豈敢……”
“那請張從事速速回並州,”鍾書做了個‘請’的姿勢,並附言道,“再順便告知丁使君,此冀州界,不可逾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