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宏這邊下詔征王芬入京,那邊王芬才剛收到上一道奏表的回書。
不出意外,征兵的請求再一次被駁回……
王芬這次也沒有拍桌子了,而是坐那兒尋思:“莫非天子已然有所察覺?”
許攸恨不得翻個白眼過去——你就不能想點好的?比方說刺史你實在不擅長武事?於是寬慰道:“先前本初來信說,天子嘗謂左右,雲使君生性不武,其或在乎此。”
然後又勸說王芬,別想這些有的沒的啦,便是再征兵恐怕也趕不上天子出巡了。
眼下最重要的是和鍾書溝通好。
王芬點了點頭,說近日聽聞朝廷派來的孟益大破黑山賊首張燕,斬首數萬級,廣有收獲,可能黑山賊最近都不會有啥動靜了,估摸著天子回河間故宅也就在近日了:“我已作書往鍾文卿處去了,更請其早做計議。”
許攸頷首,心說這刺史雖然不通兵事,但在別的事兒上反應還不算太慢:“可秘密召其來高邑,坐而相談。”
“善。”
……
話說鍾書擊敗了箕山寇後,又知會臨近諸縣令長可能有賊兵來襲,其間郭嘉亦設謀,就言常山國多山,可在谷道中用火攻之計,故而鍾書亦在信中提了一嘴。
王當與孫輕交情篤深,聽聞兄弟孫輕亡故,身率三萬黑山賊兵日夜兼程,結果到了蒲吾境內,被縣長常梁率縣卒在谷道險絕處設伏截殺了一陣——如果鍾書能親臨現場,一眼就能看到,那是他當時解蒲吾圍之前,見到的險要地形……雖然當時什麽都沒發生。
照常梁所作的書信言,他在谷中多設秸稈、硝石、火絨等引火之物,燒得黑山賊兵‘死者不計其數’因而‘潰不成軍’,賊首王當‘幾乎喪命、狼狽逃奔’,出谷之後止有‘萬數之兵’。
鍾書聞得消息後,火速發動麾下士卒,一路向南迎過去,在房山麓大敗王當,斬首八千余級。
於是奏凱而還。
正面的孟益,在擊潰張燕軍後,乘勝追擊數百裡至太行山深處,痛打落水狗、報之前一箭之仇了屬於是。
只可惜路線不同,孟益與鍾書這倆分處兩地、配合還算默契的戰友,終是緣鏘一面。
前次來討賊時,鍾書‘萬裡府君’之名已然在常山國遍傳開來。這一次出征歸還,在常山地界,更有一種‘賓至如歸’的感覺。
回軍途中,常山民眾自發聚在道旁,簞食壺漿送牛勞軍不在少數。鍾書推辭不過,便將牛酒盡皆賞賜給此次出征中有功的將士。
其間,鍾書就聽常山國民說——他們的國相馮巡除了深研學問、設辦學校外,武德、治政雲雲不如鍾書遠甚。
又三歎惋惜、恨不能為中山之民。
鍾書雖然表面謙虛,但聽了這話心中卻也頗為自得。
田豐在常山一路的見聞,凝聚成一句話:“得道者多助,失道者寡助,孟軻誠不欺我!府君廣施仁德、更兼以義勇,數解常山之困厄,才有今日夾道相迎。”
“此某應做之事矣。”鍾書謙虛道。
“府君無乃過謙?”郭嘉也歎道:“設無府君,彼民仍處於塗炭之中。”
“我有何功?此次出征能得勝歸,全賴將士用命、諸君設謀。”鍾書話鋒一轉,看向田豐、郭嘉又道,“我曾命你二人錄冊記簿,不知可已記錄完畢了麽?”
田郭二人點頭說已經記錄好了,於是令一眾佐史取來功勞、戰損冊簿,請鍾書視閱。
這次出征所獲頗豐。
斬首黑山賊寇約二萬級,並斬兩位小帥之首。此外不光解救受困民眾數萬人,後又抄其山寨,獲其糧谷十數萬石,金、銀、錢、布匹、武器等不計其數。
張燕與其他賊寇不盡相同的地方正在乎此處,他每每寇掠郡縣,多擄掠百姓回去,在山谷間為其墾荒種地,經營數年,手底下坐擁數十萬之眾,隱然有割據一方的勢頭。
若是放著他不管,再過數年那便是國家的心頭大患,只可惜這一世鍾書不能遂他的意願了。
除了收獲,傷亡也同樣慘重,來時八千士卒,能活著回國的,身上多多少少的都帶了點兒傷,除了輕傷,重傷有二千五余,陣亡者亦有千五之數。
每每想及此處,鍾書未嘗不扼腕歎息:“回國之後,除撫恤其家、田外,另有適齡子女者,皆可入學校習句讀。”
田豐、郭嘉並稱:“善。”
“此外,還請元皓大筆,奏表往雒陽去,為有功將士及討賊有功的蒲吾長請功。”
田豐當即就作了一篇文辭上佳的奏表,先呈與鍾書看過之後,又遣人往送雒陽不提。
……
孟益一戰破了張燕主力部隊後,提到嗓子眼的心終於落下來了——雖然過程曲折了點,總歸不似臧旻三將喪師失節,即便到最後沒有功勞,那也不至於被檻車下獄。
於是連忙遣快馬往雒陽方向呈奏表,好讓劉宏能第一時間收到消息。
劉宏一收到孟益呈上的奏表,頓時龍顏大悅。
之前因不能‘富貴回鄉’的怨念被衝散,心中更是頗為自得,顧盼神飛地對身旁蹇碩道:“朕雖未臨陣,如有功勳!”
無他,只因遠在數百裡外微操了一下,劉宏一直在心裡頭惦記著這事兒呢,如果孟益打不贏黑山賊,治罪不提;如果打贏了黑山賊,那最多也就是無功無過。
至於功勞,當然是劉宏自個攬住了。
蹇碩恰到好處地讚了一聲:“陛下自是英武聖明。”
劉宏得意洋洋道:“大將軍察人不明,弗如朕遠甚。”
而大將軍何進本尊呢……正在和自己的下屬說著小話。
大將軍府。
司馬、假司馬和何進說了雒陽最近發生的事兒——說是雒陽最近來了個會望氣的方士,說是就在不遠的將來,京城中會發生兵災、南北兩宮將有流血事件。
又進言道:“《六韜》有天子將兵故事,大將軍可上言天子發天下郡國兵至京城,如此,可以威鎮四方……”
後面的兩位下屬沒明說,但是何進聽出來了。
諸地方兵的長官,多有仰賴他何進而獲得兵權的,這征到京城來,對他也有利而無害,說不定天子就念在他大舅哥的身份、還有大將軍的職位,將兵馬交由他來統率。
這又是爭儲的一個利器。
何進大喜,當即就去了劉宏所在的南宮,從坊間消息再到他的建議說給了劉宏聽。
劉宏聽完,心裡頭一想——確實,最近四方的亂事確實也忒多了,擴充中央軍的確能起到威懾四方的作用。
再者來,他劉宏經歷‘微操’成功後,心中自許有武才。
於是便允可何進的建議,但命蹇碩主理此事,考究個章程出來。
何進傻眼,明明是他先……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