鍾書回至國都,荀攸直接率著署中吏員、及縣中百姓,郊迎至縣邊境。
眼見著荀攸比之他出征前就要瘦了一圈,鍾書不禁動容,當即跳下輿車抓著荀攸的手懇切道:“這些日來,公達辛苦了。”
他走之後,署中大小事皆由荀攸經手,雖然和往日也差不了多少,但是呢……
鍾書這次出征,就給中山國帶回了不少百姓來——先前被黑山賊擄掠走了的百姓,自耕農該回家回家,像那種給地主家種地的佃農,大多樂意跟著鍾書去中山國定居,當然這也是鍾書樂意見到的場面。
這段時間荀攸就是操勞安置這些‘新國民’,編排戶口,分往各縣定居,又責令各縣國令長相,務使安置妥當,再開府庫賑濟這些民眾。
無他,秋收在即,但終究還沒有開始,之前收蓄流民要上繳三成的秋收之糧還未入府庫,盧奴縣再養幾萬人著實有些吃力。
一時間,除了無極和盧奴,其他各縣令長盡皆派人來訴苦,專說此事。
荀攸每天安置新國民已然夠累,又有各縣派人來煩擾,更加心累。他就一個態度:“天子已然免除中山今歲及去歲未納的租賦,諸縣中應還有錢糧吧?”——前歲國中無國相,今年不讓追繳。但這不代表你們去年沒有收啊,還是說你們各縣把去年收的賦稅挨家挨戶還給民眾了?抑或者說想飽自己的私囊呢?
各縣派來的吏員全都被轟回去了,誰曾想,那邊剛解決完……
鍾書又回來了,荀攸激動之余又顯得不那麽激動,因為鍾書回來,必然帶回了一堆事務需要處理。
“為酬府君之志,攸何敢言苦耶?”
“固知公達愛我,深埋案牘致使身形憔悴,但也需知養身,切莫使我掛念。”鍾書說著給荀攸拉上了輿車,詢問最近國中有沒有發生什麽事兒。
荀攸就說一切如常,倒也沒發生什麽大事兒。
不過有兩件事,說大也大,說小確實也小——“一則是王刺史遣人來送信,信中說邀請府君往高邑一行,與其座談。”
鍾書眉頭蹙起。
之前他就在想這件事,張燕這下被打得元氣大傷,指定這段時間不敢冒頭了,那麽劉宏是不是也該回河間國故宅巡視了呢?
這樣的話,王芬肯定想要抓住這次機會,但鍾書沒想到王芬的書信來的這麽快,甚至還讓他往高邑方向去。
鍾書心裡清楚,這哪兒能去?不然到時候王芬事敗,他恐怕也要受牽連,於是問道:“何時來的信?”
“已有三日。”
“嗯……”鍾書頷首。
三天倒也沒送到多大會兒,回去之後鍾書就打算先磨嘰兩天,然後再回書托病,就說自己在戰場上中了流矢不便出行。
“另一事呢?”
荀攸平日裡不苟言笑的臉上露出了促狹的笑容:“前月七月七日,甄氏遣人送來一包裹,言是其家長女托寄情思……”
這話荀攸沒壓低聲音,然後旁邊的田豐、郭嘉臉上盡帶上促狹的笑容,朝著鍾書望過來。
“嗯……咳!”
鍾書連忙讓荀攸打住:“此小事爾,待我回去再說。”
“此言差矣!”田豐雖然在笑,但是語氣格外嚴肅,“府君大婚,何謂小事爾?”
“元皓先生所言是也”郭嘉笑著湊上來道,“還請細說托寄情思。”
這事兒大夥兒都知道,不算是什麽秘密,怎麽就不能說了呢?
和田豐考慮到的子嗣問題不同,
其實郭嘉就是想聽聽看,甄氏女在七月七日送了什麽給鍾書…… 鍾書乾脆不搭理郭嘉。
郭嘉見鍾書沒打算理他,轉頭看向荀攸,眼睛眨巴眨巴,但這一位嘴巴只會比鍾書更嚴實,然後就只能無趣地聽著兩人談論國中的瑣事、又或是在出征時他已然知曉的戰事。
除了一件秘事和一件私事外,中山國其他事項也確實乏善可陳,當然也有鍾書回來太快的原因——他走的時候把秋收的事兒都交給荀攸了,回來秋收還沒有開始,實在比預想中要快不少。
鍾書在百姓的夾道歡迎中與荀攸談論了全程。
到了城中,他就沒往國相署去,直接找了倆親隨士卒給他攙扶著一瘸一拐地回了家宅。當然,鍾書的箭瘡到了家宅就自動痊愈了——做戲就要做全乎的,縣裡頭還有王芬不大靈光的耳目呢。
諸位,必須事先申明,他鍾書並不是在刻意逃避署中公務!
到了宅邸,管事自然而然地迎了上來,鍾書清了清嗓子道:“聽聞甄氏遣人送來荷包,不知在何處耶?”
管事笑了一聲:“便在府君臥房中。”
“嗯。 ”鍾書頷首,直直地往臥房走去,沒走兩步忽然又回頭道,“近些日若是有人登門來訪,就說我尚未痊愈,不便見客……當然如荀攸、郭嘉、田豐、趙雲等親近之人來,可使彼等自小門入。”
“唯唯。”管事應了一聲。
言罷,鍾書便推門進了臥房,就見床上擺著一個包裹——其實他也挺好奇的,那個沒過門的妻子會給他送什麽來?
於是打開包裹,其中有幾件物事,頗為精致。
一個是荷包,上面繡著‘鳥’的圖案,鍾書一眼就認出了是鴛鴦……
荷包男女皆可佩,以前多用作防止細碎東西,後來就演化成了象征愛情的信物。鍾書和甄氏雖不是自由戀愛,但也有媒妁在身了。
再則是一縷彩線,上面系著一對白玉,拎起來還鏘鳴作響,聲音頗為清脆。
最後則是一封小信,大意便是——聽聞鍾郎你最近又要領兵打仗了,我日日去社中為郎君祈福,惟祝郎君平安歸來,此外還謙虛了幾句,說自己的女紅不甚精湛,擅自做了些小東西,還望郎君收下。
鍾書看完,心中也頗有一種說不出來的意味。
即便他倆不是什麽自由戀愛開花結果,但人甄薑看起來也是真心待他。
於是心思急轉……
這仗打完,可能還需要忙碌一陣後,再來應是能休息好大一會兒,可以考慮把人生大事兒順便給辦了,再就是最好能平安地度過今年……
想到此處,鍾書連忙止住想法,他忽然意識到自己似乎在立一種很玄乎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