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有一項事,一直梗在鍾書喉頭,大概就是從並州黃巾余黨複起,攻伐郡縣之時。
那會兒,他就有一種微妙的感覺——為什麽並州出事,要等到流民湧入中山國他才能收到消息?新市之事亦然。
如果能早知道,並州之事且不提,新市縣的是不是可以不用枉死那麽多百姓?這便是情報的重要性了。
只不過那時他腦袋裡被繁忙的事務所填滿,這一縷想法沒能細細想出解決辦法,便擱置了下來。
而今從常山討賊回來,是必需要修養一段時間,中山國的政務也走向正軌,鍾書也沒有初來時那麽忙了。
又見到往昔從陘山上一同下來的兄弟們,忽然就有了計劃——這些是最能信得過的人,可以使他們分往各地,探聽情報。
這件事兒倒是不難,但需要交給信得過的人來和他對接,陘山兄弟正辦此事。
鍾書把這事兒記錄下來,當即喚來了丁震,說:“子省,我有大事交代給你去做。”
丁震面上一喜:“不知主公要交代啥事?俺、我一定用心去辦,漁網值錢、赴湯蹈火、三思二行!”
“……”鍾書險些沒繃住,看來之前丁震在門口說的‘文雅詞匯’還真不是章口就來,看樣子是也是學過的,雖然還沒有學到位,但有這份心總歸是好的,頗令鍾書感動。
“不是什麽難事,也沒那麽嚴重。”鍾書擺了擺手,示意讓丁震坐下,“我欲使諸位兄弟分往各地,如京都雒陽,與冀州臨近的各州,如並州、幽州、兗州、豫州、青州、司隸等地,還有本州冀州。
你等去後,為我探聽消息,若有大事發生,可使人回來報告於我;若無大事,一兩個月亦要使人回來一次。此外,還需留意幾個人名,一旦有消息,也需報知於我。”
丁震聽完,稍微愣了一會兒,然後眨巴眨巴眼睛:“啥謂大事耶?”
“嗯……”
鍾書措了措辭,將話說的稍微直白些,大意就是——類似黑山賊寇掠導致很多百姓流離失所的事,時下有什麽流行性疫病,又或皇帝駕崩,又或士人和宦官終於明刀明槍地乾起來了,總而言之,有大事就報,拿不準是不是大事報回來也沒問題。
丁震點頭,表示自己了解了,又問:“大、主公之前說的人名,不知道是怎麽個寫法?”
鍾書滿意頷首,看來這位來到中山後確實有了長足的進步,若按往昔,說不定丟下一句‘曉得了’然後就回去告知兄弟們啦!
在細細一想……“咦?”不由吃驚地看向丁震:“你學了寫字?什麽時候的事?”
“不光是俺,兄弟們也盡皆學了些。”鍾書細問來由,丁震挺直腰杆,顧盼神飛說了其中事由。
就說陘山兄弟居處的院子旁邊就是杜佑家,這位杜大輔拖家帶口的來了,杜佑有個弟弟,平時在學校沒課的時候也愛往陘山兄弟的院子裡頭去,請教五兵的同時,也會教他們讀書習字。
“哦——”鍾書了然,嘉勉了丁震幾句,勸其多學習,然後遞過去一片牘板,“你且讀來試試。”
“袁不認識、袁術、曹操、劉備、許豬、典韋、徐福、張不認識、張不認識、徐不認識、呂布、陳不認識、樂進、甲魚……”丁震眉頭緊蹙,如臨大敵地一一念來。
鍾書教習指正讀音之後,便讓丁震回去告知兄弟們。
在此之後,郭圖來了一趟,說是去納采的準備經做好啦,鍾書又召來隨從準備隨他一道往無極,
此外尚有一事:“此書還需勞煩公則順路跑一趟,交與無極沮令。”郭圖聽完愣了一下,說無極令不是姓張嘛? “先前公則作書回來說彼縣帳目有問題,我便告知王刺史,他派人往去查驗,果有問題,其選署不公、漁利百姓、縱容豪強及不法吏員,已然去官矣。”
郭圖聽罷忍不住點頭,這件事兒有他的三分功勞在的:“正巧之前聽聞沮令仁義,又於君侯有恩,圖此行正去拜謁。”
而後郭圖帶人往去無極不提,留鍾書一人琢磨——這一世說不定郭圖就能和田豐和沮授這兩位處得挺好。
做完這一切後。
鍾書起身走出國相府,難得清閑了些,他終得時間能出去轉轉,當然也只是他清閑了些,署中雜務自有忙碌人荀攸去做。
當然他也不是出去遊山玩水,而是看看鍾繇的工作進展,即中山國的教育問題。
提到漢時的學校,人們第一想到的應是太學,這是此時最高學府,除此之外,各郡國亦有學宮,年九歲至十四歲,入小學學篇章;十五歲至二十歲入大學,學五經。
想及此處,鍾書不禁有些惡趣味——那他中山國的大學,那可不就是雙一流了嘛!
學校就位於國相署之南,稍走幾步就能至了,從外邊就與在京城見得太學相仿,只是規模小了許多。
至了學校內,鍾書遠遠地就看到一大群學生席地坐在樹蔭下,而上首有一位先生正在講課。
其中內容甚是晦澀難懂,鍾書光是聽著就覺得有一絲困倦。
“啊呀,莫不是府君來了?”
忽然,學生中有一位深有同感者,左顧右盼間就發現了鍾書。本來授課先生身旁的助教學生還欲訓斥,一聽是鍾書,連忙小跑過來行禮,其余學生也幾乎都跟著跑過來,畢恭畢敬地行禮,口稱“府君安好。”
其中有沒見過鍾書的,就探著頭看——哦,原來府君也就不比我們大幾歲啊。
於是心生親切之感,就有學生在其中說:“學生先前瞻府君之宏文,心中頗為慚愧,於是向師學習,今又見府君當面,敢請教誨。”
“……”鍾書心說這不懂事兒的。
學問好的,不一定能做出宏文來,但能做出好文章的,學問一定不差……嗯咳,但鍾書這種,甚至還沒有半罐子水呢。
正巧看到座中就還有一位,仍然捧著經卷,沒到他跟前行禮,於是遙指過去道:“業精於勤荒於嬉,行成於思毀於隨,爾等可以彼為勉。”
眾皆面露羞愧之色,又是一拜而後回至座中,繼續聽先生授課。
鍾書把學生糊弄過去,而後找上了鍾繇,此刻他正瞅著一塊大石頭入神呢。
“元常?”
“咦?”鍾繇抬起頭,猛然見到鍾書來了:“府君如何來了?”
“難得有片刻閑暇,便過來看看,”鍾書笑了笑,而後指著身前的石頭道,“此石為何用耶?”
鍾繇就說我正要去找府君你呢:“我欲將之前府君所作文章《師說》刻於碑上,以勉勵學子,府君以為可否?”
“善。”
鍾書頷首讚許,那文雖是抄來的,但對於學子而言,確實有教育意義,少傾他又問道:“聽聞大輔有弟在學校學經,有諸?”
鍾繇點頭:“其弟名曰襲,年十八,好古文,性質樸絞直,頗有其祖父之風,異日或能成器。”
杜襲?這名兒怎麽感覺這麽熟悉呢?
是隻送死人妻,不送活人妻的那位杜伯侯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