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議好了讓郭圖當媒人之後,田豐就又提了一事——說府君你要娶妻這是件大事,光和他倆商議還不行,得告訴其他心腹之人。
鍾書就問為啥,他心裡想的是,這媒妁還沒定呐,而且是私事不該如此大費周章才是。
田豐正色言道:“府君心懷大志,娶妻生子便亦成了大事,還請更相告知其他人,以安部下之心才是。”
哎呀!鍾書不由驚訝,田元皓你都想這麽遠啦?當即應承下來,又派人召眾人前來告知。
反倒是給郭圖整得一頭霧水。
心懷大志?什麽大志?難道我不在國都的時候又發生啥我不知道的大事啦?於是他就把這個問題記在心裡,尋思著找個機會問清楚,順便表忠——我既忠且孝,府君你不能拿我當外人啊!
少傾,心腹吏員畢至,鍾書說及婚娶事,眾人不禁面上帶喜,連連稱賀。
又如郭嘉,這小子明明早知道啦,卻作誇張姿態:“君侯娶妻,當真是彌天大喜,令人心生嫉妒啊!”
“小子討打,”鍾書笑罵了一聲,又虛手指向郭圖,“正好你兄在此,可令你兄為你擇一戶好人家,免得你又在那兒心生嫉妒。”
郭嘉連忙閉嘴。
郭圖又在想事情——君侯又是何種稱呼?莫非府君在我不知情的情況下被封侯啦?
猛一聽鍾書提到他的姓名,不禁看過去,但見鍾書所佩的綬帶已然換了顏色,還真是!“彼尚有雙親在堂,圖何敢代之?再者彼還未及冠,無乃太急乎?君侯其鑒。”
本來鍾書就是開了句玩笑話,嗯……
忽然聽郭圖提到郭嘉雙親,這倒也需要考慮到,於是就看向郭嘉:“你這幾月,與家人有書信聯絡麽?”
郭嘉點頭,說當然有啦,而後又面帶喜色道:“上次來信是旬日前,信中言家父身體已將大好,與常人無異也!”
“善!”鍾書聽著也頗喜悅,“可再作書往去,將二老迎至中山來。”
此舉他早就想說啦。
之前看三國時,每每觀至徐庶因老母在曹營緣故,不得不舍棄皇叔而去時,未嘗不扼腕歎息。
郭嘉點頭——他也早就想見見自家雙親啦。
後又設宴,權當為鍾書賀喜。
及至宴席散去,就有仆役道:“郭圖先生去而複返。”
鍾書又請人去迎,心中卻想,你郭公則又不似荀攸那般的悶人,難道還有有什麽悄悄話白天不方便說嘛?
郭圖入座後,皺著眉,瞅著挺著急的,又好似話不知該從何說起。
鍾書笑了一聲又說:“公則與我同鄉,而我又頗信賴公則,有何難事無不可說。”
郭圖一聽這話,眉頭才松下,又沉吟片刻,就說啦,白天在署中時,聽到田元皓說了句‘府君心懷大志’,就覺得可能有啥大事兒他不知道的:“不知君侯志向何耶?圖雖不才,亦知仕君以忠悃且周密。”
“咦?”鍾書稍稍有些驚訝,他倒沒想到這位郭公則竟然挺敏銳的,單憑隻言片語就有所察覺。
再一想……似乎兩次商議大事時,此君都不在,估摸著可能就會產生被排在外邊的感覺。
於是說道:“窮則兼濟天下,達則獨善其身,我之志也。”
郭圖不大明白,《孟子》他沒怎麽讀過,但是也知道這麽一句話啊,根本就不是這麽說的,複而前探身子,疑惑問道:“圖不明君侯之意,還請明示。”
鍾書解釋道:“窮者,
非我也,實為國家耳,達者亦然。” 郭圖琢磨了許久才反應過來,鍾書的意思是——國家窮厄時他兼濟天下,國家繁榮時他獨善其身……
而明白鍾書真意後,郭圖不由悚然而驚。良久才試探地問了句:“君侯方才是作戲言乎?”
鍾書笑了笑:“公則若是出了此門,適才所言便是戲言,公則若願意留下,便是真意。”
郭圖也是個頂個的聰明,不然在潁川時,也不會和荀攸、鍾繇、荀彧為伍啦,當即就聽出了鍾書話裡的另外一層意思,於是起身稽首道:“圖驟回國都,家宅還未整飭,懇請留宿一晚,還望君侯恩準。”
……
睡了一覺,那就是自己人了。
翌日,郭圖春風滿面地去準備媒妁相關事宜。
而此時,中山府君鍾書即將婚娶之事,也在盧奴縣城內傳播開來。
清晨,鍾書例行往署中去,忽然在門口處聽到了一聲賀喜。
“大…府君,恭喜恭喜!”
音聲之熟悉,讓鍾書不禁側目:“咦?”
來者正是被他委任為賊曹掾的丁震,一同如往日的樣貌,只是穿上官服比起往日端正不少,稱呼亦多了些疏離感,鍾書聽來,心中不免也產生了些愧疚:“子省,多日未見,兄弟們可還好麽?”
被任為賊曹掾後,鍾書還特地給丁震取了個字,取自於《易》中的:洊雷, 震,君子以恐懼修省。而這個字,亦有兩層意思,一為‘震’之延伸,二則為勉勵其省過之意——昔為陘山賊,今為賊曹掾,還需改過修省,為國除賊。
今日方知,需要修省的是他。
“還好、還好。”丁震嘿嘿笑了一聲,“都能吃飽住好,只是……兄弟們都挺想大…府君的,而且都挺想為府君做點什麽,這縣裡頭根本就沒有賊人,大家夥都閑得慌。”
鍾書聞言,心中更是愧疚萬分。
曾在山上時,鍾書曾許諾,帶手底下的兄弟們吃香喝辣,他是做到了,但也與這些人愈發的疏遠了。
國事倥傯,這倒是個好借口——但如果沒有這幫子人,他鍾書哪裡有機會成為一方國相?
“是我虧待了你們。”鍾書喟歎一聲,又拍了拍丁震的肩膀,“且稍待片刻,我更有機密事務委任你們。”
其實還真有一事,之前忙於事務騰不開腦子,也騰不出人手去辦,近期國中事務走上正軌,現在辦也還遠遠來得及。
丁震如小雞啄米一般點頭,忙稱:“謝過府君。”
鍾書正色辭言道:“你我之間何須言謝,又何須稱呼得如此疏遠?”
“那還是像之前一樣,叫公子?”
鍾書剛要點頭,想一想也不太合適啦,馬上他都是要婚娶的人了,而且——公為何人耶?“便叫主公吧。”
“這個好!”丁震面上頗喜,又正色道,“主公但有所命,震義不容死!”
“是義不容辭。”鍾書又拍了拍其肩膀,笑了一聲,“且再勤學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