鍾書本來聽有人喊還聳然一驚——這就是哨騎的失職啊,怎麽有人接近而沒能察覺呢。
再一聽內容,哦,原來是找真定令的啊。
雖說不是賊人,但哨探騎士失職的事,鍾書在心中記下了。
聞著動靜,他就跟在伍常後頭,看看是誰來了,只見十余騎士,領頭的那位青年騎著白馬,身長約莫八尺,容貌甚偉,頜下止有微須,年紀應是二十出頭。
就聽青年自稱‘雲’……
鍾書現在正在常山國真定縣,一想到青年自稱‘雲’,當場就支棱起耳朵啦。
就聽青年娓娓道來,這旬日間的歷程也算是曲折離奇了,伍常聽罷也不免感慨這些日的經歷,最後又將目光投向鍾書:“幸而得中山鍾府君所救,不然我等皆餓殺也!”
鍾書一聽提到他了,順其自然地問道:“伍縣令,不知此君為何人耶?”
伍常就介紹道:“此乃真定縣中勇士,趙姓名雲,字子龍,先前黑山寇境時,其嘗率鄉勇禦敵,敵莫敢犯,今次黑山賊來犯,某於縣中募集勇士,子龍號召鄉勇,便隨著縣兵往元氏救援。”
啊呀,果然就是趙雲,鍾書當真是行也思此君,坐也思此君,今日竟然真讓他在路上給遇到了。
“雲拜見鍾府君,”趙雲忙向鍾書行禮道,“雲素聞中山府君之賢名,今日一見足慰平生。”
“子龍不需多禮,”鍾書笑著將趙雲扶起,而後言辭懇切道,“只是坊間所傳,令某些許薄名罷了,反倒是子龍,旬日間來回輾轉近千裡,救急救難,令某欽佩。”
趙雲謙遜地搖了搖頭道:“此雲本分之事也,遠不及府君萬一,今府君來常山慷慨救難,既仁且義,雲實敬之。”
“討賊之事其在義也,某實不願見生民遭荼毒,豈能辭也?”
兩人聊著聊著就頗有些惺惺相惜的感覺,伍常在一旁,隻覺得自己像一個局外人。
少傾,伍常不禁想到——他可以讓趙雲護送他回去嘛!
趙雲這十幾騎是先來的,後面可還跟著四五百鄉勇呢,再加上這人也確實能打,就算路上遇到賊人那也不怕啊。
於是伍常輕聲咳了下,趙雲也意識到,哦……我似乎和鍾府君聊得太久了。連忙向鍾書道了聲歉,往後稍退了兩步,退到了伍常身後。
而後,伍常便上前拱手道:“鍾府君,適才聽聞子龍言真定縣城中已無賊兵,某心憂城中百姓,欲往回城中,整飭事務,收聚安撫縣中百姓,特向鍾府君請辭。另……惟祝府君此去平安,討賊得勝而歸!”
鍾書聽罷,眉頭不禁蹙起。
其實伍常走不走對他而言根本無所謂,甚至說帶上他們也只是空耗乾糧,但伍常此去,估摸著就要帶上趙雲走啦。
那這就不大合適啦,他千盼萬盼終於得見趙雲,可不能就這麽給放走了,於是鍾書歎了口氣就說啦——我從中山到常山來,對常山不盡熟悉,本來想讓縣令你呢給我當個向導的。
說完了,鍾書又歎了一口氣,兀自說道:“亦不知其賊兵有幾何,倘若為賊所趁,不敵兵敗,某又當如何處?”
伍常愣住,心說你之前可不是這麽說的,不是說要走不會阻攔嘛。都這般說了,還讓我怎麽好意思走哇?
呃……其實也不是沒招,伍常想了想就說了:“府君越界討賊,蓋因義也,若返……想來亦無人責怪。”
雖然我被你救了,得感謝你,但你跨境討賊這事兒本身可是不對的啊,
你乾脆打道回府吧,肯定不會有人怪你做得不對啦。 伍常話裡裡裡外外透露著這麽個意思,雖然按普遍理性而論確實是這樣,但鍾書聽了就挺來氣。
還沒待他先反駁,趙雲先蹙起了眉頭,又懇切道:“縣尊是何言歟?鍾府君仁人義士,若非有討賊意,又為何自中山遠道而來耶?”
“……”伍常無言以對。
又見趙雲站了出來,向鍾書一拱手道:“雲雖不才,但也頗知國中地形,願隨府君同往。”
鍾書一聽不由笑逐顏開。
“???”
反觀伍常一聽就急了,忙拉過趙雲道:“我正欲使子龍護送我回縣城,是萬萬離不開子龍哇。”
趙雲當然也懂伍常的心思,當即就解釋了:“雲來時,未見野外有賊蹤跡,想來已經遠遁走了,若縣尊實在擔憂,雲可使鄉勇五十人護送府君回城。”
伍常估摸著是勸不回來了,捏著鼻子就答應了,五十人就五十人吧,總比跟著鍾書碰上大股賊兵要強,於是在五十鄉勇護送之下折返回真定不提。
而鍾書得到趙雲外加四百余鄉勇相助,自然喜不自勝。
雖說趙雲還沒說要投效,但這機會不是已經給了嘛!於是鍾書親熱地握住了趙雲的手,差點兒就說出了老三國裡面董卓的台詞了:“我得子龍相助,實乃幸事也!”
給趙雲整得也挺納罕的——他倒是聽說過鍾書的名號,但是人鍾書身為二千石國相,妥妥的大人物,沒道理認識他一個小人物啊:“府君抬愛了。”
鍾書這會兒也意識到自己可能太過熱情了,但沒辦法啊,他中山國情如此,眼下就缺一位忠心耿耿且能打的猛將兄哇。
“不知子龍在真定擔任何職耶?”
“未也。”趙雲搖了搖頭道,“雲尚是白身。”
鍾書‘嘖’了一聲, 倒也不是可惜,甚至可以說正趁他意,他問這問題就怕趙雲已經在伍常那廝手底下乾活,回頭還因為忠義不願意跟他走呢。
不過這會兒鍾書也沒想著立即招攬趙雲,所謂過猶不及,這個道理鍾書還是懂的。
路上,郭嘉就悄咪咪地湊過來了。
他可看出來了,剛才鍾書跟伍常說的話,大半都是假的,要留下這位趙雲才是真的,當即也對趙雲產生了興趣——“府君何以如此看重趙君耶?”
鍾書答曰:“蓋因中山無大將也。”
“咦?”郭嘉一聽就更納罕了,說跟著府君你小半年啦,也從未聽說你認識這麽一號人呐,人趙雲此前也不似認識你,怎麽府君你就知道此人有將才呢?
郭嘉倒不是懷疑鍾書的眼光,只是單純的好奇。
但這事兒,鍾書沒法解釋,只能一笑道:“拭目以待可也。”
其實呐,他肚子裡還一大堆人才呢,只是缺少結交招攬的機緣罷了~
再往北行時,鍾書也只是和趙雲討論黑山賊之事。
趙雲知道的就比伍常要多不少,其先是說了元氏那邊的情況,所描述的也不只是‘賊人甚多’這種籠統概念,按趙雲親眼所見,再加上從常山相馮巡那裡聽到的,約莫一合計,國都那邊可能就有兩萬左右賊人,而其余遭了難的縣城,賊眾從四五千到七八千不等。
然後趙雲又說了:“府君雖說兵不甚廣,然軍容齊整、士卒又能令行禁止,更兼杜君調度有方,遠非黑山賊寇可比,府君盡可寬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