雒陽。
並州黃巾余黨叛亂寇掠太原的消息,在延遲了半個月後,終於傳到了京都中。
又聞黑山賊部響應黃巾余黨,同時在常山國境內作亂。
太學生群情激奮,再次聯名上書進言陳述宦官危害。
天子劉宏召集公卿眾臣朝會,專說此事。
當他聽到黃巾余黨寇太原時,第一反應——
有星孛於紫宮,當有不詳,不詳是來了,黃巾余黨和黑山賊都開始造反啦!但舉至孝可是一點兒卵用都無啊!
太史令,汝他娘的是不是在騙朕!?
但有沒有一種可能是至孝……其實也沒那麽孝呢?劉宏壓根沒往這方面想。
當然叛亂也並不會因為舉孝子而中斷,只是迷信讖緯也甚。
群臣已畢,劉宏就皺著眉頭問大將軍何進:“何卿啊,卿言募兵之事,至正旦已然過去了兩月,現如何了?”
何進起身,畢恭畢敬答曰:“臣已命下屬校尉往各州郡募兵,爾來已有士卒三萬余眾。”
劉宏不住點頭——他的這位大舅哥雖然出身粗鄙,而且沒啥政治頭腦,但吩咐的事情也能去辦,兩月時間,三萬人也算是頗有成效啦。
當即他就又說啦,本來這募集的兵馬是為了討伐張純的,現在張純跑到幽州和烏桓沆瀣一氣啦,幽州不是有個公孫瓚嘛,那小子挺能打的,也頗了解烏桓人,張純的叛亂就讓他去解決吧,你募集的這些兵馬呢,直接拉去平定並州、冀州的叛亂吧。
何進愕然,豬腦子一下子沒轉過來。這和袁紹給他的建議不一樣啊,也不知道會不會有什麽影響,於是把目光往旁邊斜了斜,就見袁紹嘴唇微動。
何進一下子就懂了——啊呀!本初果為心腹之人呐!
於是回稟道:“幽州刺史劉虞,於烏桓中素有威望,又是宗室,臣以為,可令劉使君於幽州募兵,又使公孫瓚從旁協助。”
劉宏沉吟片刻,點頭道:“亦可。”
坐在底下的太常卿劉焉聞劉宏之言,不禁陷入了沉思。
良久後,劉焉站起身,舉著笏板行禮,劉宏一看,就知道這老小子也有話要說,便示意劉焉說出來。
劉焉就進言說啦,當今天下四方亂起,但是呢州中長官是監察官,手底下就沒有軍權,而郡國縣中的兵力又太少,若有大賊驟起州郡那是肯定沒法討伐的,所以:“臣焉以為,當複牧伯,可選清正重臣任之,以鎮四方。”
(PS:在劉秀當政時,對郡國的軍事力量削弱過一次,原本郡國中設有都尉,受中央管轄,統率地方衛士、材官騎士/樓船士這種相較於役卒而言更精銳的兵種,後來將軍權並入太守、國相手中,取消了都尉,這樣做看似加強了太守、國相的權柄,其實是變相地削減了地方軍事力量。)
其實劉焉提出恢復州牧製也不算突兀——天子剛才不是剛允可了讓劉虞在幽州募兵平定張純等人叛亂嘛?這都已經超出了刺史的權柄啦,和州牧也沒什麽區別啦,既然如此,乾脆就直接恢復牧伯吧!
劉宏聽罷,稍一思索,確實誠如劉焉所言,自黃巾叛亂後,每年四方都會有大大小小的叛亂,地方大多無法平定,還是得中央出人,這中央一發兵,中間行軍就得耽擱不少時間,等到了地方,都被賊人糟蹋的不成樣子了,再者言……從中央出兵,也確實開銷更大。
於是肯定了劉焉的建議:“可,當使尚書台製詔。三府選清正重臣來,
考其履歷為人,讓朕一觀。” 隨後,何進又上言,請遷劉虞為州牧,劉宏允可。
……
及散朝,劉宏也沒回去歇息,反而往南宮一行。
自前月太史令上言天象預警後,劉宏修宮錢也不收啦,甚至臨時抱佛腳勤政了好一段時間。
但一見桌面滿堆得案牘不禁頭疼,幾欲捏著鼻子折返。
之前累積不說啦,今天朝會上剛談論的事務,尚書台已經起草好公文送過來啦!
“彼等勤勉太甚矣。”
勤政不易,劉宏歎氣。但終究還是坐下開始批閱奏章。
再一看恢復牧伯的奏表,感覺已然和之前朝會時不同了,之前一聽劉焉提,他心裡一尋思,順其自然地就準允了,事後細細想來,似乎又不大妥當……但如果不置州牧的話,處理地方叛亂確實是是個問題。
劉宏乾脆不想了,繼續看下一道奏表。
翻著翻著,就看到了熟悉的名字。
“咦?”
中山國相鍾書奏的表,表柏人長沮授為無極縣令,另有一表附上沮授為官履歷。算是前幾天禦史台送呈的彈劾無極令張權的後續啦。
劉宏掃了一眼,便批了個‘可’字——無他,鍾書肱股之臣也。
◇
提到無極縣,原本的縣令已經被王芬給處理了,雖說劾狀還在路上,但王芬身為監察官,亦有罷黜之權,張權已經被他給捋了,遞交劾狀基本就等同於走個流程啦。
現在無極縣就剩下縣丞、左右尉這仨朝廷命卿主持事務。
此縣正毗鄰新市縣,目前還沒有造寇掠,鍾書就直接做了一封書過去,命無極縣出縣卒往助,經張權一事,縣丞、左右尉那是也不敢忤逆鍾書,當即就派出個右尉帶著五百縣卒奔往新市縣,與鍾書合兵一處了。
這幾日,鍾書在新市境內剿匪也算是頗有成效,可謂是一掃賊氛,按說他的討賊之旅就算已經完成任務了。
但,每每想到這些黑山賊禍害了近千戶人家,鍾書隻恨自己不能根除這些賊人。
於是就找上了郭嘉等人,憂心忡忡道:“新市賊氛一掃,然某恐彼等複返,諸位有何言進於某歟?”
杜佑這幾天殺賊頗多,受到了鍾書的表揚,為人也能稍放得開了,於是就提了點意見,左右不外乎加強巡邏防備,如果可以的話,再撥些士卒在這裡,甚至讓他杜佑屯駐在中山國邊境亦可。
此非鍾書所欲,於是他又轉頭向郭嘉、田豐二人。
郭嘉也明白鍾書不中意杜佑的建議,當即問道:“府君何所欲也?”府君啊,你是怎想的?可以說出來,然後我們再商議敲定出最好的流程嘛!
“咦?”鍾書意外地瞅了郭嘉一眼,只是沒提出來,先回答了他的問題:“先前聽聞賊人言,彼等將於滋水畔匯合,某欲往討之,使彼等不敢犯某之境。”
一網打盡雖非時下之詞,但言簡意賅,一聽就能明白,田豐聽罷便皺起眉頭,就說啦,府君你之前不是派騎士去守著了嘛,這不一直沒通報又賊情嘛,而且那滋水那麽長,貫穿了無極、新市幾乎就要斜插著常山國到並州境內啦:“設彼在常山境,府君中山相,何能討之?再者常山相也未求救於府君,若出兵恐被彈劾。”
鍾書聽罷也不禁蹙眉。
之前田豐就是這麽勸他的,當時鍾書就琢磨著挺不合理的——按規定,地方長官追捕盜賊是不能跨境的,譬如無極不能去管新市的盜賊,他中山國相也不能去常山國討賊。
郭嘉沉吟片刻,就問:“府君是欲跨境討賊乎?”
鍾書點頭。郭嘉就說啦,雖然二千石不允許跨境追捕但也有例外呀,這就取決於對方追究不追究,上面處罰不處罰啦:“常山相何如人也,嘉不知,然天子以府君為…咳…肱股之臣,想來必不責罪,往之討,或可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