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加捏斷門上的手腕時順手也把那條胳膊給拽了下來,而就在這時面前的艙門突然自行打開了,一股清楚可見的寒氣從縫隙中滲出,門內那漆黑的寒冷中傳來了一聲低沉的哀嚎。
“我好冷...救救我...”
那聲音像是許多人同時發出的,含混不清地裹挾在一起傳入耳中讓人感覺毛骨悚然。
“這麽快就學會了說話嗎?”路加從腰包裡拿出了一根熒光棒擰亮然後看著那片黑暗。當然他並不是要給裡面的怪物喝彩,路加大踏步往前一邁,隨後右臂緊握熒光棒猛力一擲,熒光棒帶起一陣破風聲穿透黑暗向著深處筆直飛去,這力道恐怕就算是船艙的金屬外殼也會被捅出一個窟窿。隨著熒光棒照亮周圍並不斷深入,兩人看見了燃油艙內的牆壁上布滿了像蛛網一樣密集的紅色與藍色血管,但此刻它們都仿佛進入了休眠沒有動彈,直到那根熒光棒噗的一聲插在了什麽東西上面。
循著光亮望去發現那是一團巨大到覆蓋了半個燃油艙的血肉堆砌物,上面盡是人類的毛發衣服和肢體,裡面不僅有船上的船員,從製服判斷也有此前失蹤的那支救援隊。這時那些血肉都像是活了起來,連牆上的血管也重新恢復了心跳般的脈動,甚至還能從那些搖晃著的腦袋嘴裡聽到模糊的呻吟聲。
路加見狀抬腳便走進燃油艙向著肉塊行去,邊走還邊隨意扯斷那些擋住去路的血管。那團肉塊似是察覺到了危險震顫起來,帶的整艘船都有些微微晃動,而肉塊上的人頭也從呻吟逐漸變成了淒慘的呼喊,那叫聲刺耳得讓人不禁有些心煩意亂難以專注。
這時一隻手臂突施冷箭從地板裡探出向著路加的腳踝抓去,而路加看也不看地猛跺一腳將其踩碎。就在他即將靠近的時候,那團肉塊開始劇烈蠕動起來並從裡面伸出了大量手臂、腿和連著頭的脖子向路加飛去,但都在還沒靠近時就被瞬間出手的利刃給切成了數塊,隨後從那些人頭全都發出了困獸一樣的吼聲。
路加走到肉團的前方把手搭在上面說:“我很好奇你的裡面是個什麽構造,是更多的屍體嗎?”說著他便將匕首深深地刺進了肉團中,隨後配合著另一隻手用力撕開了肉塊,那些手臂發瘋一般地伸向路加卻被他全部輕松擋了下來。
當那團肉像洋蔥一樣被路加給撕到最後一層時,一種怪異的心跳聲突然從腦海中響起,隨之就是一陣失神的恍惚感,連十米開外躲在門邊的鮮愚都沒能逃過這個影響。
朦朧中不知過了多久,當路加恢復知覺的時候他發現自己正站在一間教堂中,這時頭頂響起了一陣鎖鏈碰撞的聲音,四個巨大的十字架就這麽懸掛在自己的頭頂上。其中一個十字架上還吊著一個身材矮小的少年,他的身上滿是觸目驚心的傷痕。
啪!
突然的一聲脆響從前方的空氣中傳來,少年的屍體應聲出現了一道血痕。陽光穿透高處的彩繪玻璃窗,映照出的卻是血一樣的猩紅色,在少年的邊緣勾勒出詭異的輪廓。而那少年的雙眼中毫無生機,正垂著頭睜大了眼睛從高出俯視著路加。
教堂外傳來一陣連續的鍾聲,路加從失神中清醒過來,四周再次恢復成船艙的樣子。路加的表情雖然沒什麽變化,但語氣明顯多了一絲不善。
“不管你是什麽東西,現在都得死。”說完他轉頭看向了鮮愚確認對方的情況。
鮮愚正扶著門框站在那發呆,眼中暗淡無光似是一具傀儡。
可就在路加看向他時他突然渾身一抖,眼中也恢復了那一抹猥瑣的神采,然後盯著路加嘿嘿笑道:“你看我幹啥?” 路加也懶得跟他廢話,開口直接說:“把東西給我。”
鮮愚心領神會,明明隻穿了一條褲衩卻不知道從哪個地方掏出了一個瓶子,然後直接丟給了路加。
路加接過瓶子看向了肉團的中心,但不出意料的是,在一層層撕開那些肢體碎肉以後裡面什麽都沒有,就像扒開一個泥球發現裡面還是只有泥。而肉團依舊還在修複著自己的破口,卻遠不如被破壞的速度快。
他一把將瓶子塞進破口中然後看著它被快速修複的肉塊給吞了進去,又舉起拳頭深吸口氣用力打在了吞下瓶子的位置。一聲悶響從裡面傳來,只見灼熱的火焰瞬間就從肉塊中爆發並迅速蔓延包裹了整個肉塊。
路加退後兩步看著肉塊上的四肢胡亂舞動著,人頭也發出了撕心裂肺的慘叫,在這黑暗的底倉中發出劈啪作響的燃燒聲和血肉燒焦的糊味。
等確認整團肉都開始充分燃燒以後,他轉過身向著艙外跑去,剛想提醒一句“這裡是燃油艙,不想跟著船一起被炸上天就趕緊跑”之類的話,可這才發現身後哪還有人,鮮愚早就在丟出那個瓶子以後就已經跑出去老遠了。
當路加追上鮮愚跑到甲板上時發現潛艇正浮在離船不遠處,兩人跑到甲板邊緣用力一躍穩穩地落到了潛艇上,在進入艙裡後整艘潛艇便緩緩下沉消失在了海面上。
艦橋上卡爾看著走進來的兩人鼓掌道:“辛苦兩位完成了任務,帝國的艦隊馬上就要到了,所以我們沒時間再善後,采集一些樣本剩下的瑣事就交給他們吧,我們即刻返航。”
說罷潛艇裡的所有工作人員便重新忙碌了起來。
貨輪在海面上被熊熊烈火包圍,裡面還不時發出劇烈的爆炸聲,仔細聽似乎還能從火焰的劈啪聲中聽到人類的哀號,似乎這是一艘載滿乘客正在發生火災的船。而在貨船下方的海中,有一根從看不見的極深海底延伸出,連接著船底、極為纖細的肉質絲線斷開然後沒入了海底。
當貨輪被燒的只剩下了殘骸和零零星星的火焰時,幾艘全副武裝的驅逐艦從遠處駛來將殘骸包圍了起來。一道人影在甲板上站立著,待戰艦停穩後就縱身跳向了下方的海水。但他並沒有落入水中,在即將接觸到水面時他的身體表面閃過一道奇異紋路的光芒,隨後如同落地一樣穩穩地踩在了水面上沒有激起一絲漣漪。
那人穿著一身淺藍色的風衣緩步走著,風衣的背部印著一個簡單明了的金色太陽圖案。他停在一處依舊還在燃燒的殘骸前,從腰間拔出一把佩劍向殘骸的縫隙中刺去,抬手將一小塊依舊還在輕微顫動的肉塊挑起平舉在面前,他仔細端詳了一會對著耳機那頭的人說:“通知後面的艦隊返航吧,不用來了。看來已經有人幫我們把髒活都給乾完了。”
說完他隨手將那團肉塊甩回殘骸上,並收劍轉過身往回走去。
“叫幾個小隊過來打撈,任何東西都不要留下。”
...
兩天后,帝國科學院中。
一個頭髮花白但相貌只有四十來歲,穿著一身白大褂的男人站在圓柱形的培養罐前靜靜地看著裡面漂浮的一團肉塊,眼中盡是狂熱之色。
通過帝國高效率的行動,他們在當晚就完成了對殘骸的清理和打撈,並發現那些肉塊在分裂之後還可以重新愈合成一個整體。
“霍斯教授,對實驗體-C的初步測試結果和評估報告出來了。”一個同樣穿著白大褂但從舉止言談上看就像是普通研究員的人恭敬地走來遞給了霍斯一份文件。
霍斯接過文件開始饒有興致地翻閱起來,很快他就發現這個實驗體-C的秘密比他預想的還要多,這很可能是一種到目前為止從未被記載過的生物,而且具有無窮的潛力。他不由自主地癲笑出聲,手中翻閱文件的速度也越來越快,仿佛眼前這個實驗體-C是一筆無法形容的巨大財富。
“我們半夜從海裡打撈起這些東西可不容易啊,霍斯教授。”那晚穿著淺藍色風衣的高手緩緩踱步走到霍斯說,“別忘了陛下說過的,為了將人類引回正道,這類東西的研究全都必須要上報給他。”
這時培養罐裡的肉塊突然躁動起來猛地撞在了罐壁上,但卻沒有留下一絲痕跡。那人瞪了裡面的肉塊一眼眼神突然狠厲起來,他用戴著白手套的手輕輕觸碰了一下罐體,罐中的培養液像是靜止了一樣不再翻動,連裡面的氣泡也凝固了。肉塊在凝固的培養液中無法動彈,但看得出來它仍然還在像呼吸一樣不斷起伏著。
霍斯合上文件淡淡說道:“請停手,雷蒙德長官。它現在可是相當虛弱,如果就這麽死了那陛下也會不高興的。”
雷蒙德冷哼一聲收回了手,那些液體又重新恢復了流動翻滾的狀態,肉塊也漸漸安靜了下來。
“希望這最好有用,而不是像白鷹領實驗室那次一樣。”他拋下一句話便扭頭離開了實驗室。
“目光短淺,只會逞匹夫之勇的貨色。”看著實驗室的門重新關上,霍斯低聲啐了一句,接著又轉頭繼續觀察起培養罐裡實驗體-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