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出差的兩人還在返程的飛機上時,紀舒和亞伯蘭正百無聊賴地吃著樓下路邊攤的早點,看著電視裡千篇一律的早間新聞。但這些新聞對紀舒來說卻是很重要的,因為帝國最近這幾十年的發展對他來說完全是未知的,還需要更多的時間來熟悉這個世界,所以他會更多的時間在這些他當初頗為不屑的渠道上面。
亞伯蘭看著紀舒略微有些佝僂身子地伸長了脖子專心盯著電視,連手中的飯碗都快忘記了的樣子也只是笑笑,沒有去說話打擾他,也不知道他是不是在年齡突然增長之後順帶也有了些老年癡呆。
“帝國時間4月28日,奧格斯六世陛下前往白鷹領底特律市,就當地的罷工與流浪漢問題召開了演講,並表示了對當地底層民眾的深切關懷。”
看著電視裡那個白色長發皮膚蒼白,身體卻乾瘦佝僂的人,紀舒似是想起了什麽地問道:“這是奧格斯五世的兒子嗎,那奧格斯五世呢?”
亞伯蘭聞言轉過頭奇怪地說:“他不就這一個兒子,他從四十多年前受傷之後就一直在養傷沒有公開出現過,直到幾年前讓位給了現在的六世,也就是恩瑞爾·奧格斯。”
“那陛下今年...貴庚?”
“我記得也有四十多了吧。”
“那之前那些年呢?”
“六世在繼位的前幾年其實早就已經開始理政了,因為五世養傷之後不僅沒有出現在公眾的面前,甚至對於公務他都很少插手,一直在乾別的事,導致那幾十年帝國出現了很多嚴重的問題,後來六世才出面接手亡羊補牢。”
聽到這紀舒感覺亞伯蘭像是知道些什麽,於是試探著問:“那些別的事...你不會正好知道吧?”
亞伯蘭吃完了最後一點東西說:“也不是什麽大事,就暗中跟我們的人較勁搶東西,然後當成一般的高危通緝犯處理。”
紀舒嘴角抽動一下,似是覺得自己可能無法頤養天年了。
亞伯蘭拍了拍手上沾到的殘渣說:“我還要再去一趟你呆的那個異常空間裡,確認一下收集的信息沒有問題就通知專家們來善後了。”
雖然他說著要走,可屁股卻沒有從椅子上挪動半分,依舊穩穩地坐在那。
紀舒沒有察覺,只是奇怪問道:“可那個地方不是已經崩潰了嗎?”
“幻境已經生成了,只要沒有被關閉就會一直持續下去,每天都會重置,這是那片空間的規則,你記得嗎?”
“那,等一下!”紀舒猶豫著像是下了什麽決心一樣說,“能不能帶我一起去?”
“你去幹嘛?”
“既然已經加入了那就讓我多熟悉一下,正好跟著你應該會更安全一些不是嗎?”
亞伯蘭似乎是就等著這個,於是一拍大腿就站了起來。他看著眼前這老頭雖然兩鬢已然斑白,但眼神中卻依然有著屬於青年的那一份倔強自傲的精神。
“呵,那也行,走吧。”說罷,亞伯蘭和紀舒兩人便簡單收拾東西出了門。
坐在駛向舊城區的車上時,紀舒顯得有些心不在焉,他的心中依舊對那幾十年近乎虛度的光陰有所在意,要讓自己完全想通可能也還再需要一段日子。
亞伯蘭注意到了紀舒的樣子,便騰出一隻手打開了收音機,隨意調到了一個正在播放音樂的頻道好讓車裡的氣氛緩和一些。他沒有去說些什麽安慰的話,像這種很難感同身受的事,沒有體會過當事人的心境,就還是保持沉默比較好。
過了一會,車窗外的景物逐漸變成鮮有車流和行人經過的住宅區,紀舒便將思緒收了回來看向車窗外。道路兩旁雖然依舊是高聳林立的大樓,但看上去也早已是人煙罕至了。
“我記得這裡以前很熱鬧。”
“哦,這個廣場啊,現在已經搬到市區裡去了,”亞伯蘭想了想隨後又補充道,“自從市中心搬到新城區之後,舊城區這裡便越來越荒涼,加上幾十年來這些樓房的使用年限開始到頭,原來的居民們也陸續搬到了新城區。而這裡的這些空置房屋沒多少人願意接手,除了一些修別墅莊園的貴族以外,所以不少流浪漢和無家可歸的人們便成了這裡的寄居者,白天到新城區裡謀生,夜裡便會來這裡過夜。雖然這裡也會有不法之徒出沒,但也未必就會必城裡的繁華地帶危險。長此以往,帝國便也樂得讓這些‘影響市容’的人待在這裡,也就沒有急著拆除這些建築。畢竟自從帝國統一戰結束後,新一次的人口爆發還沒有開始,而這裡的土地也暫時沒什麽用,還可以拿來做些關注底層民生的貴族表演。”
“嗯...”這些事紀舒不太了解,也不好去發表一些評價,只是看著那些在街邊零零散散的衣著襤褸的人。
半晌後他又開口道:“如果你們沒有讓我加入,那我是不是也會成這樣子。”
“這的人或許是自己選擇,或許是生活所迫。但我們都無權去評價他人的生活,不管是靠尊嚴而活還是靠施舍而活,最終也還是需要自己選擇。”
聽著這有些似答非答的話,紀舒大概也明白了亞伯蘭想要表達的意思,點點頭嗯了一聲。
亞伯蘭似乎是對這樣的反應比較滿意,於是把話題轉回了正事。
“放心吧沒什麽事。你已經脫離那個異常空間,這次進去只要我們不在那裡引起太大動靜造成排斥就行。你也不需要做什麽,我帶你主要是因為人手不夠,而每次執行任務的最低標準是兩人行動,所以順便就讓你熟悉一下業務流程。”
在兩人的閑聊間, 汽車也停在了目的地的廢樓前。此地前些年雖然打算依靠附近的自然景觀來修成一個度假酒店,可剛開始修第一棟樓的時候就發生了那個鬧鬼事件,而這裡的負責人很快也跳樓自殺,加上各種靈異傳聞,便再也沒有其他人敢來接手了。
當紀舒再次站在那棟爛尾樓上時,剛喘完氣從爬了幾層樓中緩過來的他心中百感交集,感覺自己像一個正在回家的人,可這個家卻並不真實,甚至自己已經見過了它真實醜惡的一面,可無論如何也是自己待了數十年的地方。
“別在這空悲切了,進去了就得時刻小心。”
還沒等紀舒做好心理準備,亞伯蘭就突然從身後拍了他一下嚇得他一個激靈,隨後遞給他了一隻黑色的手環和一個金屬小方盒,打開方盒後發現裡面是五支藍色的小藥瓶。
“把這東西戴上,定個三小時的鬧鍾。待會進去之前你就開始計時,如果我們待的時間超過了三小時,那你每三個小時都要服用一劑,或者是你在覺得自己的感官出現問題的時候。”
紀舒拿起一支小藥瓶,透過陽光隱約能看到裡面流淌著液體,於是問道:“這是什麽?”
“穩定劑,”亞伯蘭平靜地說,“可以幫你將情緒和精神穩定在一個相對安全的區間。與異常品的過長接觸會對人的感知與感官產生影響,運氣好就僅僅是感官和認知出現偏差而已,運氣不好的就會讓自己在現實與虛幻的矛盾中自我否定。”
“自我...否定?”紀舒重複了一遍這個聽起來帶有哲學意味的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