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到這亞伯蘭的神色變得嚴肅起來，語氣也不再輕松地道:“這是一種很嚴重的後果，當你迷失之後，你不再認可自己的思想、觀念乃至存在，那時的你將會和空間裡未知的虛無同化，不再屬於我們這個世界也不再屬於你自己。”

　　紀舒咽了口唾沫，試探著問:“那會怎麽樣?”

　　“不知道，沒人再見過他們。這也就是每次任務都需要至少兩人的原因，盡量防止因其中一人出現問題導致下落不明的情況發生。”

　　“那要是兩個人都精神出問題了怎麽辦?”紀舒想了想，沒找到合適的名詞來形容這種情況，便將其歸論於精神問題。

　　亞伯蘭倒也沒有去糾正他，只是耐心地回答:“那就說明這個地方在沒有進一步詳細探查之前來多少人都是白給，就是需要專家下場的局面了。”

　　“聽起來...感覺我們像是來蹚雷的。”

　　“我們雖然容易第一時間遇到危險，卻未必是最致命的危險，我們也不必非得去和危險硬碰硬。有那些專業負責善後的人在，我們只需要在確認有危險以後把處理危險的事交給他們來做就行了。”

　　紀舒點頭表示明白了，這麽一想倒不是不能接受，畢竟從心底裡他也還不願意承認自己已經老到需要人來特殊關照了，至少現在他還想盡力再蹦躂一下。

　　此時正值中午，日正當空。兩人站在廢樓中卻絲毫感受不到溫暖，反而總覺得有股寒意。

　　亞伯蘭在隨身攜帶的包裡翻找了半天，發出叮叮當當的響聲，還一遍念叨著:“哎呀，銅鏡忘記帶了，所以我不喜歡親自出任務啊。”

　　“算了，問題不大，”找了一會他索性不找了，轉而問紀舒，“你還記得上次你們從哪出來的嗎?”

　　“不記得了，”紀舒搖了搖頭說，“當時我頭還很暈，而且完全沒有在意這件事。對了，你之前沒問何浪他們嗎?”

　　“忘了，”亞伯蘭攤了攤手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樣子說，“那就只能一間一間分頭找咯。”

　　“可你不是說...”

　　“哎呀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嘛，你又不是未成年人非得大人陪著。”說完亞伯蘭就自顧自地走進了其他房間。

　　半晌後，紀舒像無頭蒼蠅一樣四處溜達著，他完全不知道要找什麽東西，也不知道那東西長什麽樣，就只能漫無目的地東找找西看看。

　　“該怎麽找啊?”

　　紀舒喊了一嗓子，而門外也傳來了亞伯蘭提高音量的聲音。

　　“異常空間很容易找，只需要讓身體盡量接觸到每一個...”

　　話到此處卻戛然而止，在那個“個”字發音到一半的時候就突然中斷了。

　　紀舒等了一會沒聽見動靜，便開口喊道:“每一個啥啊，怎麽了?”

　　可說完這句話後紀舒又等了一會依然沒有回應，仿佛這棟樓現在只剩了他一個人。

　　他有種不太好的預感，隨即打了個冷戰。把一些奇怪的念頭驅趕出腦海，冷靜下來回味著剛剛亞伯蘭沒說完的那半句話。

　　“空間...很容易找...身體盡量接觸每一個。”他喃喃重複著那句話，心裡很快便有了一個猜測。

　　難道是讓身體盡量接觸每一個地方?如果說那什麽異常空間是將現實與另一個異常空間連接起來，那就應該會有一個入口，也就是說我只要摸到那個入口就會有相應的反應?

　　紀舒也不算笨，憑借自己從科幻電影和遊戲中理解的皮毛找到了一個比較靠譜的結論。

　　“那麽現在就該，”說著他一撩袖子便準備開幹了，“我記得他剛剛是往這邊走來著。”

　　在走廊裡想了一會，他便靠著記憶走向亞伯蘭走的地方，並將沿途的每一個房間都仔仔細細探了一遍，像是要用一雙手打掃乾淨所有的蜘蛛網一樣，就連天花板的角落他都伸手過去揮了揮。不過好在這棟樓還沒竣工，所以這些房間裡也沒有家具很快就能探完一間了。

　　但就算如此，紀舒卻依舊是找了十多二十分鍾都沒找到，這樣上躥下跳的活動量也讓他的額頭流下了汗水，找了一會要停下來休息。畢竟現在自己的這幅身體已經六十多歲，本應該是跳跳廣場舞喝喝小茶的年紀了。

　　他靠在牆上感覺這麽楞找有點傻，這種方法只是自己的猜測而已，而且這裡面的未知條件也有很多。比如每個入口可能只能用一次，他得去別的地方找;入口只能用一次而且只有一個;找入口的方法也不是這樣到處摸之類的。

　　就在他想著要不要乾脆去樓下等亞伯蘭的時候，他伸出手想撐住旁邊的那面牆站直，周遭的景物突然就發生了劇變，像水中泛起漣漪的倒影一樣扭動起來。

　　紀舒嚇了一跳，觸電似的將手從牆上縮了回來。

　　這裡是他熟悉的地方，他家那棟樓的天台，順著回家的路一直走到了門口，看見那扇連門鎖都被撬壞了的門正虛掩著。紀舒推開門直接走了進去，還看見了那隻除了看家什麽都乾的貓正趴在沙發上悠閑地睡覺。

　　屋子裡空空蕩蕩跟自己印象中的樣子一樣，他掃視了一圈客廳沒有發現亞伯蘭的身影，便打開了自己臥室的門。

　　他走進屋裡看見亞伯蘭正坐在自己的電腦前瀏覽著網頁，聽見紀舒的聲音後就關掉了網頁，並從電腦上拔下一個U盤放進兜裡站了起來。

　　“你幹嘛呢?”

　　“活乾完了隨便上上網咯。”

　　“什麽?這就乾完了?你都幹了啥?”

　　“其實也沒什麽事，本來這裡重置以後就沒了那些危險，我只是在通知專家之前來確認一下他們之前收集到的數據準不準確，順便回收之前封住裂隙的鎖而已。”

　　話音剛落，一段悅耳的音樂突然從兩人的身後傳來，回頭看去發現是放在床頭櫃上的手機響了，當然是這個異常空間裡的手機。

　　亞伯蘭在旁邊學著紀舒的樣子拖著長音說:“年輕就是好啊，可以睡到這個點才醒。”

　　紀舒沒有搭理他，拿起手機看了眼鬧鍾隨後又拉開了窗簾，窗外依舊是那和煦的陽光，這一切他再熟悉不過了，只不過這一次他也不再是個少年。

　　“我有一個問題，”紀舒叫住了正準備出門的亞伯蘭，說出了那天對鮮愚和何浪也說過的問題，“這一天發生的事都是假的，對嗎?”

　　“沒錯，你可以將這個空間當成是現實的一份拷貝。它是現實的延伸，在這一天即將到來時發生了意外，導致這個區域被獨立了出來並在新的這一天反覆循環。如果這個意外沒有發生的話你就會真正經歷這一天發生的事，也不會像現在這樣。而這個意外我想你大概猜到了。”

　　紀舒的表情愣住了，他之前一直在安慰自己這一切只是夢而已，也許並不會發生，可現在聽到亞伯蘭的話以後心中自是五味雜陳。關於所說的那個“意外”他心中也有所察覺，從異常空間中出來以後，他也經常去回想整理自己的記憶，而那天的異常自然也是已經察覺到了。

　　“那個磁場擾動是嗎?”

　　亞伯蘭沒有直接回答，而是繼續說:“總之，你也算運氣好了，雖然透支了四十多年的時間，但也沒有對你的身體產生嚴重的影響。而且你也沒有再晚出來幾十年，否則可能直接就壽終正寢了。”

　　“那樣的話也許更好吧。”

　　紀舒用極低的聲音說了一句，然後將手機放進了自己的衣服口袋裡。亞伯蘭只是露出了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轉身便走出了房間並示意紀舒跟上。

　　“紀舒——”

　　在剛踏出門的一瞬間，紀舒聽見了一個聲音，仿佛是有人貼在自己耳邊輕輕叫了一聲自己的名字，他頓時汗毛炸立，身子猛地一抖回頭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