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想到竟然在孤兒院裡又走了一遭”林凜撇了撇嘴,沒錯,母愛和父愛似乎離自己是那麽的遙不可及,小時的痛苦回憶歷歷在目,多少次他夜裡憧憬著擁有獨屬於自己的父親母親的生活,他的童年似乎只有那一種單調的色彩,痛苦而絕望。
林凜初一直並不知道自己腦域的特殊性,根本沒機會使用那過人的腦域天賦,僅表現出記憶力較好和早熟,在孤兒院裡過著普普通通的生活。
他仍清晰的記得六歲時那個月黑風高的晚上,一幫黑幫暴徒血洗了孤兒院,暴徒?那是媒體說的。幸運的林凜親眼目睹了整場暴亂中,在院長辦公室小小的衣櫃裡,他看到那個早上衣冠楚楚代表政府來孤兒院談收購的男人,面目猙獰著不顧院長的哀求親手結束了院長的生命,最後一把火點燃了孤兒院,鋪天的火焰燒了整整一晚。
然而諷刺的是,許多天后逃到令一城市開啟流浪生涯的林凜在報紙上赫然發現,暴亂的真凶以慈善為名收購了孤兒院舊址,抨擊著暴徒的凶殘?
那是林凜第一次見到了社會的黑暗面,僥幸活下來得知根本無法對抗的林凜從此四處流浪,幼小的他仍不解為何不能好好坐下談談,為何能眼看著生命像雜草一樣被收割,在社會底層夾縫中生存的林凜很快找到了答案—這是個吃人世界,所有的東西都標榜著價格,價值才是一切!老舊的孤兒院,是這吃人世界裡的僅剩的一方淨土,擋住了利益的步伐,終被被不聲不響踢下了歷史舞台。
誰也不願再去相信,遠離那個夢魘般的地方,越遠越好,流浪兩年的林凜終因一次失誤被抓到了一個地下基地裡,在那見識到了更深層次的黑暗,由政府主導的人體實驗基地。
智械紀元目前世界科技樹已然到達頂端,要從中找到新的分支就需要各種創新,至於創新從哪來?人體是最神秘的科學,人體實驗便當然首當其衝。
不必說其它人體實驗,僅一年中林凜所接受的人體腦域實驗,就見到過不下三位數各式各樣的人在實驗台上死去,直至實驗終止,只有林凜真正的“活”了下來,是的仍有其他人還“活”著,不過都已經消散了自身思想,在另一領域繼續被壓榨直至沒有價值…
而林凜也是在這個實驗中得知了自身腦域的天賦,兩年的人體實驗研究人員隻得到了幾乎毫無作用的數據分析,由於沒有研究價值實驗被政府終止。命運的齒輪此刻開始轉動,九歲的正處於黑暗中的林凜被偶然路過這座機構的鐵血將軍也就是希爾曼老師收為學生,新的篇章開啟了。
“這個孤兒院應該結局會不一樣吧。”床上沉心思索著的林凜發出了輕輕的感慨。這個世界和上個世界不同,這個世界還沒被價值腐蝕,人們都還普遍存在著善與惡以及道德的底線,至少目前這個世界看起來仍是一片淨土。
還未多想,林凜頭腦中經過針灸剛稍微清晰的頭腦又多了一絲混亂的感覺,歎了口氣,這樣的日子何時是個頭呀,想罷,閉上眼睛準備睡覺,剛才治療也費了好大精力,不一會兒便進入了夢鄉。
一個夢,夢中看到了妹妹薇,兩人一起的溫馨生活,看到了老師和同事,大家在辦公室中全身心投入新一代智械研究,在紀元星城中央討論室內一起討論著下一步星城新構想,一切那麽自然隨意,正當林凜在和老師暢談時,天亮了…醒了,這是林凜六年來僅有的幾次夢境之一,那些畫面都是危機前夕林凜平靜美好的生活,
可能是昨日思考了太多往日舊事導致的。 林凜睜開的雙眼又緊緊閉上,留戀回憶著那些安心平靜的生活畫面,長久,似乎下了什麽重要決定般歎了口氣,睜開了雙眼,過去的一切都已難以找回。往事如煙,說放得下那是假的,但不能因遺憾或留戀而停滯不前,倘若沉溺於過往的光芒或黑暗,在下一個人生的轉折點獲得的只有更加悲慘的結局,這是林凜從黑暗中掙脫出來後樹立並踐行的的人生信條。
人要搞清楚為什麽而活,對於智械紀元的林凜,在這價值至上的世界中,雙手早也不免沾上了鮮血,對於早已被黑暗浸染過的林凜來說,存活的意義主要是為了照顧並保護自己的妹妹薇,保護那個還沒被那世界陰暗面汙染,天真純潔的女孩,為她創造一片隻屬於她的淨土,保護那—世界上的另一個我。
……
林薇—林凜十二歲時在基地附近小巷子中撿到的那個髒兮兮傻乎乎的小女孩,或者可以說是重逢。
在那個吃人的紀元裡的某一個深夜,林凜正跟隨著老師出門前往新的實驗基地進行特訓,走到路口時,他一眼就看到了那躲在巷子陰暗處死死盯著他們兩個的女孩,似乎有人推了她一下,踉蹌著走到老師面前跪下,渾身沾滿了不知是淤泥還是油漬的黑色物質,空氣中散發著一股難聞的氣味,女孩低頭一邊抽泣顫栗一邊盯著老師手中提著的食物。
乞討,是個團夥,這個女孩是個誘餌,林凜瞬間判斷出了目前表面情形,他也曾也當過兩年的孤兒,這個女孩明顯是個團隊乞討的誘餌。孤兒想在這個社會中存活的話,是沒有安分守己的,乞討算是比較保守的做法了—以博取他人同情存活。
林凜又仔細掃視了一圈女孩,女孩大概五六歲, 身上還看不出殘疾,代表著這個團隊還是有些底線,但身上的髒亂以及驚慌的神態,大概率是假裝的吧。
老師臉色一變不變地盯著小女孩,冷酷肅殺的眼中似乎思考著什麽,跪著的小女孩似乎被鋒利的目光壓迫著腰都快彎到了地上。健壯的身影仔細掃視了小女孩幾圈,扭過頭將裝有食物的袋子交給身後的林凜,刀子般的眼神盯在了林凜身上,輕聲說道“你處理下”隨及避開女孩跪著的方向在一旁冷冷地盯著林凜。
吃人的世界裡哪還容得了溫情,尤其是在冷血將軍希爾曼老師身旁學習了兩年多後,林凜結合從小經過的黑暗洗禮深知人類永遠帶著一副面具,上一秒在你面前可能是可憐兮兮或彬彬有禮,下一秒就會卸下面具視生命如草垛。
捏了捏手中的袋子,第一想法就是徑直離開,兩年來老師教給他許多,最多的便是對這個世界的認識,弱肉強食適者生存,兩年中各式各樣的特訓也早已使自己不再純潔,沾染上了這個時代的黑暗,畢竟他的老師可是號稱冷血將軍的男人。他很幸運自身擁有著千年難遇的天生腦域,有著改變命運站在世界舞台中心的機會,但大多數流浪兒可沒有這麽幸運,只能像老鼠一般滋生在社會底層的黑暗中,過著顛沛流離呑風飲雨的生活,隨時可能被社會這台機器碾碎。
似乎少了男人目光的威懾壓迫,女孩微顫著悄悄抬起了頭,早已見識過各式各樣場景的林凜看到了那張普普通通稚嫩髒亂的臉龐,莫名心悸了下,尤其是那雙眼,一股熟悉的感覺從心底油然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