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了徐州大業,為了天下霸業,呂布只能繼續按捺住性子,做出一副興致勃勃的神態道:
“敢問先生第二個原因是甚麽?”
陳宮沉吟了一陣,然後說道:
“至於這原因之二嘛,就要說到徐州之事了。”
呂布又是一怔,說著說著兗州,怎麽就跑到徐州來了。
不待他發問,陳宮已經繼續說道:
“曹操就任兗州牧後,與徐州陶謙勢力接壤,屢次交戰,勢成水火。”
“而每每交戰,多以曹操勝而陶謙敗告終。”
“為此,陶謙早已懷恨在心。”
“曹操之父曹嵩,原本避居泰山華縣。”
“泰山郡屬於兗州管轄。”
“曹嵩避居在泰山郡,相當於避居在自己的兒子、兗州牧曹操的治下,按理是高枕無憂。”
“然而曹操卻沒能統領泰山全郡,被陶謙佔去了一大部分。”
“泰山被陶謙佔去一部分之後,曹操趕緊命令泰山太守應劭,將避居泰山的曹嵩送到陳留來。”
“結果卻晚了一步,應劭的士卒還沒到,陶謙秘密派遣的數千騎已經掩捕而至,將曹嵩滿門誅殺殆盡。”
“此等往事,奉先想必亦有耳聞。”
呂布微微頷首道:
“曹操第二次東征徐州,便是打著‘替父報仇’的名義。”
“我就是那時候在先生的迎接下,入主兗州的。”
“但是……”
“這件事跟先生棄曹操有何關系?”
陳宮說道:
“曹操第二次東征徐州,先是連拔五城,略地直至東海。”
“返途之中,又擊破郯東,攻拔襄賁。”
“本來,替父報仇,天經地義。”
“伐罪吊民,也是古之令軌。”
“但是曹操……”
說到這裡,陳宮突然語氣沉重道:
“所過之處,大肆屠城。”
“不管男女、不問老幼,一律殘戮殆盡。”
“血流成河,十室九空。”
“屍橫遍野,泗水為之不流。”
“便是因為此事,我最終決定棄曹。”
呂布這時賞激道:
“我明白了!”
“先生本意,以名士之道,至少要做到護境安民。”
“先生當初迎立曹操,護住了兗州一州安寧。”
“但是曹操護住了兗州之後,卻屠戮了徐州無數黎民。”
“先生乃志向高潔,胸懷天下之輩。”
“所追求的是佐護天下之境、佑助天下之民。”
“曹操的殘暴行徑,與先生的志向形同陌路,背道而馳。”
“所以,先生最終選擇了背棄曹操。”
呂布一邊說,陳宮一邊連連點頭,眼神中終於露出幾分孺子可教的意味。
這意味落在呂布眼裡,反而覺得分外的鬱悶。
等到呂布一席話說完,陳宮緩緩道:
“我之所以背棄曹操,其實還有第三個原因。”
呂布腦袋一跌,幾乎撞到案幾。
陳宮卻已陷入心緒,根本沒有注意呂布的反應,悔恨道:
“我自少年時便交結海內,遍觀天下名士。”
“自謂閱人無數、識人至明。”
“卻萬沒料到曹操此人,外飾溫恭之貌,內藏虎狼之心。”
“因我首先被曹操欺騙的原因,連帶著鮑信、張邈、張超、許汜、王楷等等信我援我之人,都被曹操欺騙。
” “這都是我之罪過啊!”
呂布聽了,原來這就是陳宮背棄曹操的第三個原因。
自己被騙了,還連帶著自己的朋友一道被騙了。
由此還造成了極其嚴重的後果。
面子上過不去,心理上更加過不去。
愧見相識,愧對親友。
想到這裡,呂布心底突然泛起一股似曾相識的感覺。
他略一思忖,發現這一感覺來自悲催股票操盤手的記憶碎片。
陳宮此前的行為,與後世的非法傳銷何其相似?
當事人率先被曹操以XXX計劃的宏圖願景拉進了組織,一通洗腦之後,轉而不遺余力的發展下線,不擇手段的拉親友入夥。
還美其名曰帶領大家共同創業、共同致富。
最終,上線攜帶巨款,私下跑路。
下線人財盡失,黯然收場。
搞得不好還要身受牢獄之災。
想到這裡,見陳宮依舊深陷悔恨,正要出言寬慰,卻見陳宮突然面色一厲,語氣堅毅道:
“曹操能夠得以出任兗州牧,是我造成的。”
“既然是我養出了兗州牧曹操這一噬人怪物。”
“那麽,我就要親手將這一噬人怪物滅掉!”
“這就是我陳宮余生的唯一志向!”
至此,呂布終於豁然開明。
正如他此前所推測猜想的,陳宮的志向就是不惜一切的反曹。
不管是誰,只要那個人大力反曹。
陳宮就會是那個人忠心耿耿的盟友、助手、部下。
反之,那個人若是中途反曹不力了。
他陳宮也不介意再來個“棄XX迎XX”。
當然與此同時,陳宮畢竟始終還懷有護境佑民之心。
寬待百姓、善待黎民,同樣也能夠贏來陳宮的認可。
這也是他之前釋放下邳城內的糜氏仆童時,陳宮的現價突然一度衝到漲停的原因。
終於得到陳宮清楚聲明的志向願望,呂布如釋重負。
當下面容嚴毅,語態有力道:
“先生但可放心。”
“呂布定助先生完成這一心願!”
陳宮聞言,卻並未如預想般露出感激涕零的神色,反而微微帶著一絲消沉道:
“此願能足,宮雖死亦無憾矣。”
呂布見情緒不對,岔開話題道:
“其實我還有一事不明。”
“先生為何會選擇迎立呂布?”
陳宮略帶怪異的望了呂布一眼,悶聲道:
“此中緣由,將軍當真不明白?”
呂布聞言,趕緊道:
“願先生賜教。”
陳宮停了好大一會兒,最後仿佛下定了決心,說道:
“一則,袁紹、袁術、劉表等太遠,一時聯系不及。而奉先其時恰在兗州附近。”
“二則,奉先其時窮途末路,兵微將寡,較易製約。”
“三則,奉先勇武之名,以領兗州兵,將強強一窩。”
“四則,奉先雖為人反覆,然待民尚算寬仁,亦稍合名士之道。”
呂布一邊聽著,一邊腦袋一點點耷拉下去。
按照悲催股票操盤手的記憶碎片。
合著在陳宮他們眼裡,自己其實就是一個悲催股票操盤手。
巨鱷大佬出資,自己出力。
從中賺取一點微薄抽成。
若是哪天操作不當,隨時就被出資人給撤換掉了。
想到這裡,呂布突然對接下來的琅琊之行沒什麽興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