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此間隙,夏侯惇、夏侯淵、許褚、徐晃、於禁、樂進、李典等將持刃湧上,牢牢護住曹操。
原本押送呂布的軍士,也持刀挺槍,一擁而上。
呂布暴喝一聲,突然一伸手,一把抓過身前的魏續,掄起來左右一通猛砸。
擁上來的軍士被砸得刀斷槍折,一時竟近不得身。
可憐魏續也算是久經戰陣之將,在呂布手上卻猶如三歲孩童,毫無掙扎之力。
也幸得他一身盔甲未脫,否則當場就要被混戰中的刀槍砍死捅死。
至於侯成、宋憲兩人,早在呂布掙脫繩索之際,就心驚膽戰,倉皇退開。
只不過一眨眼功夫,呂布身周三尺之地竟空無一人。
呂布傲立當場,如猛虎嘯林,睥睨天下。
輕蔑的掃了一眼周圍逡巡不進的軍士,凌冽目光越過曹軍諸將,遙視後方曹操,大喝道:
“曹阿瞞!我呂布縱橫一生,英名蓋世!”
“今既自縛,汝要取吾性命,吾雙手奉上!”
“但若汙吾名聲,吾雖赤手空拳,拚得一死,亦誓取汝頭顱!”
“我呂布言出必行!”
“汝若不信,但可一試!”
在呂布噬人一般的目光逼視下,曹操不知為何,明明身處麾下諸將的重重保護,卻感覺好似孤身一人,打心底升起一股寒意。
正當曹操遲疑之際,劉備突然從他身後探出頭來,伸長了脖子,高聲叫道:
“呂布,你太天真了!”
“明公豪勇蓋世,麾下猛將成群,豈會受汝脅迫!”
“汝之名聲,今已蓋棺論定。”
“就等名垂青史,被萬世恥笑罷!”
呂布目眥欲裂,怒視劉備,狂喝道:
“是兒最叵信者!今日吾誓殺汝!”
言畢,他猛然單臂發力,將魏續猛力擲出,呼嘯著砸向劉備。
劉備似是早有所料,脖子一縮,立即就躲在了曹操身後。
“啊呀!”劉備一縮,就換成曹操面對衝擊,猝不及防之下,驚呼出聲。
幸好此刻曹操已在諸將重重圍護之下,眼看魏續身子飛近,許褚跨步上前,雙手握刀,一刀身將魏續拍飛了出去。
呂布一經將魏續砸出,早就一個箭步搶進左邊軍士群中,趁著軍士陷入錯愕,一個一個抓起軍士就往曹操那邊猛擲。
曹操這邊猛將雖多,但是面對連珠炮一般砸來的軍士,一時也疲於應對,難以反攻。
夏侯惇見勢不妙,大吼一聲,招呼諸將,簇擁著曹操往東邊方向緩緩撤開。
劉備亦步亦趨,跟在曹操身後,悄悄往旁邊移動。
正移動中,突然感覺一股大力襲來,竟是被許褚碩大的臀部給拱了出來。
他跌跌撞撞橫撤幾步,好不容易站穩。
卻赫然發現,自己依是煢煢孑立於隊伍之外。
而前方,呂布那兩道猶如餓狼一般的噬人目光,已經惡狠狠的盯住了他。
劉備倉皇失色,驚慌大叫:“二弟三弟!救我!”
“大耳賊!納命來!”呂布虎吼一聲,猛撲而上。
被呂布殺神一般的氣勢所懾,劉備打心底升出一股寒意,腿肚子一陣發軟,一時竟動彈不得。
呂布“騰騰騰”幾個跨步上前,長臂一探,眼看就要掐住劉備脖子。
突然“哇呀呀”一陣怪叫自劉備身後響起:
“呂布!休傷吾兄!”
隨即一杆丈八蛇矛帶著勁風,
自劉備肋下探出,猛刺呂布。 與此同時,悄無聲息中,一柄青龍偃月刀陰狠的斜斬而至。
正是關羽、張飛。
二人在曹操軍中地位低微,沒有資格站上城樓,只能在城下戒備。
見呂布突然脫困,形勢突變,連忙搶上城樓。
終於在千鈞一發之際,護住了劉備。
在一刀一矛的聯手攻擊下,呂布只能暫時放棄搏取劉備性命。
虎軀微側,右手順勢下搭,一把抓住丈八蛇矛,猛力往上一舉。
“當”一聲響,那一柄青龍偃月刀斬在蛇矛之上。
面對關羽、張飛兩名號稱“萬人敵”的猛將,呂布狂吼一聲,雙手握住蛇矛,突然抬腿,猛力橫踹,一腳便將張飛踹飛了出去。
一招奪過蛇矛,呂布就勢舉矛斜揚,格開又再悄然劈來的青龍偃月刀,順勢疾取倉皇后退的劉備。
關羽連續兩刀偷襲無功,一個箭步搶在劉備身前,大刀隻守不攻,緊緊護住身後的劉備。
張飛也一骨碌爬起身來,從身旁軍士手上搶過一柄鋼刀,怪叫著再度衝上前來。
關羽、張飛此前曾與呂布交手多次,雖然略佔下風,但劣勢不甚明顯。
此次以二敵一,按理是大佔上風。
然而呂布已經心存死志,招招搏命,矛矛搶攻,以一戰二,竟殺得兩人手忙腳亂,險象環生。
劉備躲在關羽、張飛身後,焦急的打量形勢。
兩邊軍士瞠目結舌,根本擠不進戰團。
不遠處,曹操在麾下的簇擁下,坐山觀虎鬥,絲毫沒有上前援手之意。
聯想到剛才一群人中,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單單就隻自己被拱出群外,劉備瞬間醒悟。
就在劉備這一思索間,突然聽到一聲痛呼、一聲悶哼,關羽、張飛二人身上飆血,橫跌出去,無力再戰。
抬眼一望,只見呂布目光赤紅,恍若鬼神,單手持矛,冰冷矛鋒直指自己咽喉。
這一刻,劉備手腳冰冷,長歎一聲,閉目等死。
呂布猙獰一笑,矛鋒如閃電般前刺,眼見就要取得劉備性命。
“呂布住手!”
“爹——!”
“溫侯!”
突然,三個聲音幾乎不分先後響起。
呂布硬生生停住手中蛇矛,抬眼一望,卻見自己的妻子魏氏、女兒呂旃,踉蹌著走上城樓。
妻子、女兒的脖子上,都架著明晃晃的鋼刀。
持刀的,是兩名相貌相似、面容陰鷙的男子。
劉備如獲大赦,跌跌撞撞跑到那兩人身後,發自肺腑的說道:
“糜竺兄!糜芳兄!無卿二人,吾幾死矣!”
隨即望向呂布,目光怨恨,語氣陰森:
“呂布!若欲妻女活命,先自斷一臂一腿!”
呂布血紅雙眼直視那兩名面容陰鷙的男子,聲音嘶啞:
“為何?”
“為何!”
年紀稍大的糜竺面露得意道:
“呂布,我糜家累世經營,富甲徐州,食客近萬。”
“這下邳城內,何處沒有吾之眼線?”
“汝暗令曹性護送妻女出城,又怎能逃過吾之監視?”
“汝之妻女,尚未到得中城,便已為吾所獲矣!”
“只可惜曹性,一味愚忠,當場被亂刀砍死。”
呂布駐矛而立,搖搖欲墜。
妻女為敵人所持,部下或死或降,下邳為敵人所據……
事已至此,終究無力回天,無法挽回。
聽著耳畔傳來的劉備喋喋不休,他單手持矛,腳步浮虛,踉蹌後退。
直至退到城牆邊,他目光決絕,深深的望了妻女一眼,然後遙望曹操,高聲道:
“將軍所患,不過於布!”
“布今即死,放眼天下,再無可與將軍爭鋒者!”
“願將軍大展宏圖!大業得成!”
“吾之妻女,托與將軍矣!”
“欸?”呂布突然又來上這麽一個大轉彎,搞得曹操又是一怔。
還沒等曹操反應過來,呂布突然語氣轉厲,殺意衝天:
“江湖有言:禍不及家人!”
“若是有負吾妻吾女,吾縱是九泉之下,亦必取汝性命!”
“以此矛為誓!”
“勿謂言之不預!”
說罷,呂布突然往後方高高躍起,跳出城牆。
人在空中,手中丈八蛇矛激射而出,擦著曹操面頰掠過,深深釘進白門樓的梁柱。
與此同時,呂布的身子也自十余丈高的城頭上,重重墜下。
呼嘯風聲掠過耳際,他隱隱聽到曹操的聲音傳來:
“玄德……且放開奉先遺孀遺孤……”
呂布心底一寬,閉上雙眼,放松四骸,靜待死亡到來。
突然,卻聽到劉備陰狠的聲音傳來:“動手!殺了她們!”
“大耳賊——!”
呂布驀地睜開雙眼,全身巨震,發出野獸一般的痛苦嘶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