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藏霸思忖之中,呂布一行已經打馬登上台階,來到國相府大門。
呂布這時才縱身下馬。
其余五十精騎也隨之下馬,立即左右散開,長槊在手,弩箭上弦,凝神戒備。
藏霸趕緊收起思緒,小跑著趕上去,頭前帶路。
國相府大廳內。
一張寬闊案幾居中,面朝大門而設。
兩邊則擺了兩列稍小一些的案幾。
昌豨站在廳門處相迎。
此刻心底余悸已消,臉上又開始泛起憤憤之色,帶著一股老大不服氣。
呂布進入廳內,不理會昌豨、藏霸的迎接,帶領高順、陳衛徑直走到居中那張案幾後面。
呂布席地而坐,高順、陳衛則分別佔據左右最上首兩張案幾。
儼然一副反客為主的態勢。
藏霸見狀,張張口,卻欲言又止。
昌豨勃然大怒,待要發作,也被藏霸狠狠的用目光製止。
呂布輕松閑適道:
“藏都尉,還有幾位呢?”
“一道上來,開始罷。”
言語舉止之中,處處透著上級領導視察下級屬官的架勢。
說話間,四人魚貫從廳後走了出來,分別上前見禮。
呂布一邊寒暄,一邊打量。
最先上前的吳敦,年已五十出頭,面部精瘦,老眼惺忪,留著一部花白的山羊胡須。
其後是三十左右的尹禮,身型較為瘦小,相貌也隻普通平常,如果不知道的,還以為是一名帳房先生。
再後是兩名身材魁梧,神情彪悍的壯漢。兩人的相貌有七八分相似,正是孫康、孫觀兄弟。
孫氏兄弟兩人也是早年與藏霸一道,跟從陶謙討伐黃巾起家。
不過哥哥孫康較為懶散,一般都是弟弟孫觀主事。
所以後來,孫觀也被陶謙推舉為騎都尉一職,而孫康則仍為一介布衣。
待得眾人一一落座,酒菜亦已上齊。
藏霸舉杯道:
“雖然神交已久,此前亦曾依左將軍之令,襲擾牽製曹操。”
“不過今日,卻是第一次與左將軍正式相聚。”
“左將軍光臨寒地,實令我等蓬蓽生輝。”
“藏霸先敬左將軍一杯。”
呂布微微一笑,舉杯回應道:
“我自入主徐州以來,先是與袁術、曹操、劉備連番激戰。”
“期間,泰山軍於我襄助甚大,我早就有心前來相交。”
“不過此後,又被曹操那廝圍在下邳三個月。”
“直至七日前,大破曹操十萬人馬,抓獲夏侯惇、夏侯淵等一乾戰將,獲得下邳大捷。”
“這才有時間與諸位相聚。”
“呂布在此,先敬諸位三杯!”
說罷,呂布將酒一飲而盡。
然後又自己倒滿,舉杯再飲。
三杯過後,呂布放下酒杯,一抹嘴角,朗聲道:
“我呂布行事,從來快言快語、直來直去。”
“此行也不跟諸位繞彎,咱們直接就明人不說暗話了。”
藏霸等人聞言,面面相覷。
案幾上的菜還沒動筷子呢,這就開始直奔主題了。
是不是有點太不按牌理出牌了?
藏霸坐在案幾後拱手道:
“左將軍請講,我等恭聽。”
呂布掃了泰山諸人一眼,緩緩說道:
“本將軍此行,乃是要收回琅琊。”
此語一出,不啻晴空霹靂。
泰山諸寇紛紛霍地起身,憤然作態。
大廳上頓時“哐啷啷”一陣杯盤落地的亂響。
昌豨更是暴跳如雷,大吼道:
“呂布,不要欺人太甚!”
“跑到老……我泰山的地盤上鬧事!”
“小心有命來沒命回!”
孫觀也憤憤道:
“天大地大,拳頭最大!”
“琅琊乃是我等堂堂正正打下來的。”
“憑你呂將軍一句話就想收回。”
“天底下哪有這等好事!”
吳敦和尹禮對視一眼,然後望向藏霸。
藏霸此時也忍不住火氣,氣憤道:
“左將軍此言太過荒唐,休怪藏霸不能從命!”
“就算是我答應,我的兄弟也不會答應!”
“就算我的兄弟答應,我等手下的上萬人馬也不會答應!”
呂布緩緩掃了眾人一眼,雙手虛壓,若無其事道:
“且先坐下。”
“本將軍話還沒說完,何必如此激動。”
“諸位自討伐黃巾賊起兵,也算是久居高位了。”
“為何還如此衝動易怒?”
“有失大將之風啊!”
諸人聞言,互相對視一眼,在藏霸的示意下,才緩緩落座。
只有昌豨依舊氣呼呼的立在當場。
藏霸強壓怒意,開口道:
“左將軍還有何言?”
“我等洗耳恭聽!”
呂布緩緩道:
“琅琊,乃徐州之琅琊。”
“本將軍身為徐州牧,豈能容許琅琊被外人所據?”
“所以這琅琊,本將軍是必須要收回的。”
“而且琅琊國相一職,本將軍日前已經任命,就等著赴任。”
昌豨聞言又要發作,被藏霸眼神製止。
然後藏霸說道:
“那我等上萬人馬,左將軍擬如何安置?”
呂布不以為然的說道:
“泰山軍乃是泰山人,自然該返回泰山郡。”
藏霸剛要反駁,呂布繼續說道:
“若是想留在徐州也行。”
“投入本將軍麾下,接受本將軍整編,受本將軍指揮。”
昌豨再也忍耐不住,猛地抓起案幾上的酒杯,狠狠往地下一摔。
酒杯“啪”的一聲,摔得粉碎。
隨著酒杯摔碎,大廳左方、右方、後方三面門內,“呼啦啦”湧出一大批士兵。
放眼一望,不下二百之數。
二百余名士卒一窩蜂湧進來,刹時將整個大廳擠得滿滿當當。
這二百多名士卒,人人手持明晃晃的大刀,一個個面色不善。
湧進廳來以後,立時分出一部分,護住藏霸等五人。
其他大部分,則對著呂布、高順、陳衛三人虎視眈眈。
看情形,只要昌豨一聲令下,這二百多名士卒就要一擁而上,將三人亂刀砍死。
面對驟變,高順、陳衛霍然起身,一把抓過身側長槊,橫槊在胸,一左一右護住呂布。
前方大門外,五十精騎察覺到廳內不對,立即湧進門來,弩機齊舉,遙遙指向被士卒團團護住的藏霸、昌豨等人。
昌豨身處士卒圍護之中,雖然有弩箭指著自己這邊,卻篤定傷不到他,當下狂叫道:
“姓呂的!我等已經給足你面子了!”
“真當我泰山軍是紙糊的?”
驚變突起,呂布卻似乎早有所料。
在二百多把明晃晃的大刀圍困下,慢條斯理的拿起案幾上的酒杯,一邊把玩,一邊說道:
“好一個摔杯為號!”
“賊寇就是賊寇,怎樣也改變不了。”
說著,眼神一寒,一字一句道:
“既然沒得談,那就先不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