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他猛地睜眼,條件反射一下子挺直了身體。略略掃視了一下四周,全教室的眾多同學無一不在大張著嘴、屏住呼吸,惶惑地盯著剛從睡夢中驚醒的他。
沒有人引發哄堂大笑也沒有人斥責他,老師也只是愣了愣便裝作沒有看見的樣子:
“呃……啊,同學們接著往前看過來啊,我們來繼續複習一下這個電容器啊。”
同學們沒有大笑不代表沒人想笑,他們竊笑著坐在座位上議論紛紛:
“葉誠這個老惡棍上課又在睡覺了,可以毫不顧及老師的死亡視線,自己在課上吃喝玩樂。啊——豈可修!羨慕死了!”
“嘁——這有什麽好羨慕的。這種把肌肉塞進腦子裡的人不可能有什麽好未來了,享受幾年可是毀了一輩子啊!”
還沒有完全睡醒的葉誠惱怒地掃視著這些大嚼舌根的家夥,視線移過之處全都閉了嘴、噤了聲。
他扭頭看向同桌女生,她緊張地飛快瞥了他一眼就慌忙扭過頭去,不敢與葉誠相對視。
猶豫了再三,她抽出一張整潔的面巾紙來遞到了葉誠面前:“給,擦……擦一擦吧。”
“擦?擦什……誒?”葉誠疑惑地在面頰上揩了一下,揩下不知何時掛在那裡的一道淚水。
“為什麽,我明明很久沒有因為什麽哭過了,這次為什麽會莫名其妙的流淚呢……是剛剛的夢嗎?”
葉誠試著回憶,只能想起來他剛做了一個很恐怖的夢,這就是能想起來的全部了。
他隻好放棄思考,盯著物理老師在黑板上留下的龍飛鳳舞的字體發起呆來……
葉誠是一個普通的高中生,或者也可以說他“曾經”是一個普通的高中生。幾年前他的父母離婚了,撫養權被判給了母親。
對葉誠來說,被判給誰都無所謂了,家庭突變讓他無心學習,成績本就不算好的他更是直接滑到學校的最低谷,再也沒有爬起來過。
在葉誠無論如何也忘不掉的那一天,平常從不喝酒的母親,回家時卻是喝得爛醉,酒氣熏熏地抱怨著他“人生廢了”、“沒有任何希望,早晚只能在社會鬼混”……辱罵種種。
盡管母親醒酒後依舊抱有希望地督促他學習,但那些辱罵不由得不讓葉誠這樣認為——酒後才能吐真言,那一天母親已經用肮髒的語言徹底表明了她已經放棄了自己的兒子。
而現在所表現的所謂“希望”也只是母子之間一層一撕即破、一戳即穿的偽裝罷了。
“既然你這樣喜歡念叨著‘混社會’什麽的……我就混給你看好了!”
他的性格因此變得暴戾,完全拋棄了學業去鍛煉肌肉強度和格鬥術,看似一個瘦弱而又秀氣的男生,卻成了一尊所有人避之不及的凶神。
打架成了他的家常便飯,下手之狠毒也使葉誠屢次走在被開除的邊緣。
校長也每每表示,給葉誠同學一個改過的機會。大家卻心知肚明,這是連校長得知後都在擔心害怕會遭到不顧一切的報復,而遲遲沒敢將葉誠開除。
凶名就此傳遍,凡是認得她這張白淨面孔的同學,大多都忌憚著他、躲閃著他。他的摯友僅有一人,除此之外,幾乎無人願意去接近他了解他。
他很孤獨。
……
時近黃昏,在這條年久失修的狹長瀝青路上,零星的路燈光線昏暗得就像是二流烘焙店裡的打光燈,充斥著詭譎的氣氛。
因為這條路離那些主要路段都比較遠也比較偏,
因而這個時段的路邊,也基本上看不到什麽行人了,就連過往的車輛也少的可憐。 直到兩分多鍾後,才見到一輛沒有掛車牌的銀灰色麵包車從路的那頭緩緩駛來。
“大姐頭——大姐頭?”後座一個戴著線織帽子和海綿口罩的、病懨懨的精瘦男人試探著呼喚了兩聲,沒有得到任何的回應。
“大姐頭”指的是正在開車的那位穿著黑色風衣、戴著一副漆黑墨鏡,把長長的圍巾一直遮住了大半張臉,只露著雙眼的高挑女人。
由於車載CD中一首重金屬轟轟轟開得震天響,女人似乎並沒有聽到後座的精瘦男人在叫自己的聲音。
“大——姐——頭!”病懨懨的精瘦男人將聲音提高很多,幾乎是喊了出來。突然一隻大手猛拍在CD按鈕上,一巴掌關掉了音響。
手的主人是副駕駛位上一個戴著鴨舌帽和純黑熔噴布口罩的虎背熊腰的大漢:“幹啥,瘦猴?嫌吵就自己抬起爪子把這東西關了,喊個幾把你喊!”
女人還未回應,這個大漢倒是不耐煩地先開了口,不論是話語還是口罩下的臉都十分粗魯。
“大姐頭,”精瘦男人似乎是不敢接大漢的話,就不管女人答不答應自顧自地說起來,“我說咱在這死人窩裡倒騰一天了,扒了那麽多窩總該有點收獲吧?先看一眼,點一點數,別犯了衝白跑一趟。”
女人又默不作聲,大漢理所應當、不依不饒的再次接過話茬來:“不長眼色,美女開車呢你看不見嗎?那麽猴急,要看你自己先看吧!”說著從腳邊拎起一個不算小的編織手提袋,扔給了後座男人。
精瘦男人點亮後車廂燈,拉開拉鏈一件件清點著:
“兩個存放骨灰盒的玉匣子,四件隨葬的金首飾,一張不知道是什麽的長軸畫,一把……臥槽,這個一看就很屌!”
副駕駛大漢詫異地回頭望著精瘦男人手中物品,恍然大悟,接著點頭道:“確實,這行當幹了也不少年頭,我還是第一次見到這種貨色,肯定值錢。”
精瘦男人捧著一把做工精致的雕花重劍, 劍柄紋路盤虯交錯,末端還鑲嵌著一顆貨真價實的紅寶石。
屏住呼吸,將劍輕托起來對光一瞧,暗色的雕紋劍身看似愚鈍,實則鋒芒內斂,給人一種不可捉摸的深不可測。
他不住撫摸著這把寶劍,片刻後才不舍地慢慢放回袋中,繼續摸索著:“咦,這裡還有一個十字架吊墜,”精瘦男人摸出一個小巧的金屬十字架,細細打量著,“上面好像也有個紅寶石。”
“我看看!”大漢一聽到紅寶石三字,雙眼放光一把奪了過去。
這個金屬十字架吊墜同樣是做工精致、造型獨特,十字交匯處還鑲著一塊米粒大小的鮮紅石頭。
大漢對光仔細看了看,咧嘴笑罵道:“放你媽的屁,這哪是紅寶石?是挺紅的,裡面全是像血絲一樣的玩意兒,看著就叫人瘮得慌。我說啊,在咱本國扒墳頭扒出這種離譜的貨來,紅寶石還是假的,怎麽想怎麽扯淡吧?”
他罵罵咧咧地搖開車窗,讓十字架裹著他最後一聲怒罵被扔出車外:“我去他媽的!”
“叮——”
吊墜劃過一道並不完美的拋物線掉到了地上,落到了走在放學回家路上的葉誠腳邊。
他張望了一下,確定周圍沒有人看到後便俯下身子來將其拾起,饒有興趣地打量起來:“中間這顆小石頭裡那麽多血絲一樣的東西,還挺像電影裡吸血鬼的眼睛嘛……還有這雕刻這麽細的紋路,這麽帥的吊墜都扔,這扔東西的家夥興致是有多低級啊?”
葉誠暗自一笑,將十字架吊墜收進了口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