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夢裡的那個女人,我很感興趣。”
治生聽到少女的這句話,瞳孔頓時震驚的放大,隻覺得汗毛都立了起來,“你能看到我的夢?”治生曾無數次的做過這個夢,他從未與任何人提起過,就連師父未曾說過,他隻把這個夢當作自己內心最深處的那個無人觸碰的秘密,如今卻被一個從未謀面的陌生女孩給窺看了個乾淨,治生真是有一種說不出的羞恥感。
秘密被看透的感覺,除了羞恥以外,又讓治生松下一口氣。心底的秘密被她人知曉,也就不必一個人偷偷地埋藏,既然如此這便也是一個傾吐的機會。
治生看著少女已經有些等得不耐煩地小眼神,第一次對著一個完完全全的陌生人敞開心扉,娓娓道來:
“我是個孤兒,從我記事起,我就從沒見過我的父母,是師父將我養大的。師父從小就告訴我,我有一種很嚴重的病,以至於我可能活不到二十歲。”
“小時候我就發現我與其他人不同,我總是比同齡的孩子瘦小一些,而且我總是會不由自主的咳嗽,有時候我甚至覺得我要把胃液都咳出來了,起初我沒有在意,直到一次我咳出了不少血。”
治生講起自己的經歷,仿佛是在講一個完全跟自己不相關的故事一樣,他的眼神放空,仿佛在將以往的故事一點點回憶道自己的眼前。
“那是我第一次見到血,也是我第一次知道自己患上了‘病’,我的血液難以周轉,導致身體極度虛弱,而且隨著年齡的增長,我體內的血液卻沒有增長的趨勢,血液難以供給身體,也就注定了,我的生命會定格在成年之前。”
“血液不能再生,也就是說哪怕是一個輕微的割傷對我來說都無比致命,更何況我會還偶發性的咳血,我的血液成了消耗品,遲早有一天會消耗殆盡。”
講到這裡,治生的臉上難以掩飾的苦澀了起來,就連聲調也沉了下去。死亡這個話題對於一個十幾歲的少年來說本該很遙遠,但是卻是治生生命中最常出現的字眼,他承受了他這個年紀本不該承受的“死亡”的重量。
但是下一刻,他的眼睛又亮了起來,連同語氣也變得不再低沉,繼續說道:
“還好,我有一枚自我出生以來就伴隨我的玉佩,師父告訴我,那是我的母親留給我的,他從風雪中將我抱回家的時候,那枚玉佩就緊緊地攢在我的手心裡了。”
“師父嘗試了無數種方法想要治好我的病,卻絲毫沒有辦法,正當我們都絕望的時候,那枚玉佩仿佛是聽到了我內心的聲音一般,幻化成了一株淡白色的花朵,那是一味我和師父都能一眼認出來的尋常藥材,但冥冥之中師父和我都願意相信這枚玉佩。師父摘下一瓣花瓣,煎入藥中給我服下。”
“那是我第一次感受到如此的溫暖,就像是一道暖流流入我的胸口,然後在我體內化開,即便看不見,我也能清楚地感知到,我的血液開始再生了。”
“白花變回了玉佩,那玉佩的光澤也變得稍顯黯淡了一些,興奮之余,我也明白這只是暫時的續命,想要活下去,必須尋找一條治愈的路。”
少女聽的津津入味,仿佛已經能帶入故事的主人公一般,但是又突然發現這似乎跟少年的夢沒什麽關系。懷疑自己是不是被耍了,少女的臉開始變得氣鼓鼓的。
看到少女的臉色的陰晴變化,治生也明白她心中所想,看著少女的凌厲眼神,他急忙抱起頭解釋道:
“不要著急,
這些只是鋪墊!” 少女收起凶惡的眼神,轉換成一幅“你繼續”的表情,沒有開口說話。
得到少女的應許,治生開始繼續講述:
“你看到的夢,應該就是我的親人在遺棄我的那個雪夜,我被父母遺棄的原因,大概也是因為我身上的‘病’吧。”
“那個女人應該就是我的母親,是她給我留下的那枚玉佩。我有的時候在恨他們,為什麽要將我帶到這個世上又將我拋棄,但是一想到那枚玉佩,或許他們也盡了全力想讓我活下去,只是因為種種原因,還是無能為力,所以我早就釋懷了。”
“我也不知道為什麽身位嬰兒的我會對那個夜晚的記憶那麽清晰,自從師父給我講過我的來歷之後,我總會做這個夢,只是我始終不記得夢裡母親的臉。”
治生講述這一切的時候一直看著遠處,只是說到母親的時候終於回頭看向了面前這個少女,她說對自己夢裡的女人感興趣,莫非她認識自己的母親嗎?
“你,難道認識我夢中那個女人嗎?”治生的聲音連同他的手,都稍顯顫抖,他在期許著,期許著這個陌生的女孩能知道些什麽,哪怕他知道希望渺茫。
少女搖了搖頭,終於是開口說道:“不,我只是稍微感覺到有些親近,我不認識她。”
果然,聽到這個答案的治生,眼中閃過一抹難以察覺的失望,哪怕他本就不抱太大希望,也不免感到有些失落。
少女捕捉到了治生眼睛裡那一抹閃爍的憂鬱,竟然像是安慰一般道:“我去過很多地方,說不定是在哪見過她呢,而且你也給我一種熟悉的氣息,或許我們在哪裡見過?”
治生苦澀的搖了搖頭,他從出生起就在這小山村長大,連同齡的女孩子都沒見過幾個,又怎麽會見過這個來路不明的神秘少女,他隻當少女的話是在安慰自己,雖然並未全然相信,但心中倒也多了幾分寬慰。
“真的!你是不是不信呐?要不是你的血從山頂滴落下來讓我有覺得幾分熟悉,本姑娘才懶得救你這個不要命的人類臭小子。”似乎對於治生的態度給氣到了,她叉著腰,有些生氣的說道。
見治生還是沒有搭理自己,少女的話匣子就像突然打開了似的,似乎是在澄清著什麽,至於為什麽執著於讓對方相信自己,她自己也不是很清楚。
“哼,不信算了,虧我還救了你。采個藥還能從山上摔下來,笨得要死,略!”
少女對治生做了個鬼臉,但不出一秒臉上就開始微微發燙,意識到自己保持了半天的威嚴好像還是沒有守住,隨後偏過頭去,又是一聲輕哼。
治生被少女的一番小女孩神態給驚到了,他只是比較遲鈍還沒有組織好語言,卻只見少女神色微妙的說了一大堆,他第一次從少女的身上感受到了同齡人的氣息。
少了一層心理上的障礙,治生變得輕松多了,他笑著說道:
“那朵花就和我玉佩幻化成的草藥一模一樣,就連姿態都毫無出入,我這才冒險去摘的,這草藥對於我的意義,我剛才也講過了。”
治生伸出手,故事講完了,也該把屬於自己的草藥討要回來了。少女看著治生伸出的手,想到面前這個人只是為了要回自己的東西才跟自己傾訴心腸,心中竟然有一絲隱隱的不悅,小女孩一般的外表和心思下,內心的想法總是立刻就寫在了臉上。
把白色花朵還給治生,兩人就又沉默了下去。治生接過白花,這是他第一次仔細的端詳這朵花朵,淡白色的花瓣肆意盛開,透著淺淺的新綠,在綠葉葉片的印襯下顯得淡雅自如,即便是放在花叢中也是十分顯眼的。
這一株白芷上有三朵完整的花朵,每一朵花朵都有數瓣花瓣,仔細端詳之下,治生越發驚奇,這朵白芷真的和自己玉佩幻化出來的一模一樣。世間連兩片完全相同的樹葉都難尋,兩束完全相同的花朵簡直讓治生覺得如夢似幻。
治生小心翼翼的摘下一朵花瓣,輕輕地放入口中含住,閉上眼睛感受著體內的變化。
少女雖然沒有說話,但別過去的連和忍不住瞥過來的小眼珠也證明了她也十分好奇這株草藥是否有那麽神奇。
幾分鍾過去,治生的臉上臉色逐漸難看了起來,因為他絲毫沒有感受到體內血液有絲毫變化,這長得一模一樣的白芷花,難道真的只是外表相似的巧合嗎?
又過去幾分鍾,治生睜開眼睛,眼中只剩下掩飾不住的失望,自己費盡心力甚至搭上性命去摘到的白芷,只是在普通不過的尋常草藥,對自己的“病”沒有任何幫助。他搖了搖頭,看向少女,重重地歎了一口氣。
面對如此沉重的長歎,少女自然也明白了其中緣由,看著治生手裡緊緊攥著的白花,即便幾次並未和面前這個人類說過幾句話,但聽完他的故事,再看到如此失落的神情,她也難免替這個與自己年紀相仿的人類少年感到惋惜。
盯著少年手上的花,她看出了神,想著治生給自己講述他自己的故事,她的思緒也飄到自己的身上,哪怕是一個身患怪症的人類少年也在努力地活著,而自己又該去向哪裡呢?
“這朵花送給你吧!”
少年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