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少女對著自己手中的白芷發呆,治生誤以為對方是很喜歡這朵花,既然這花朵對自己已經沒用了,不如就送給這個少女吧,畢竟她還救了自己一命。
聽到治生的話,少女先是一愣,把飄遠的思緒收了回來。感受著來自少年的好意,她稍有感動之余,更多的是驚訝,這是第一個完全不害怕自己的人類。
“你不怕我嗎?”少女問道,語氣早就沒有先前的凌厲,收起敵意和攻擊型後,或許這才是她最真實的樣子。“你不覺得我是怪物嗎?”
“不覺得啊,師父跟我說過,張牙舞爪長相醜陋的才是怪物,姑娘你這麽好看,肯定不是怪物。”治生看著少女的眼睛,真誠地說道。
他這番話確是真情實感,如果對方是壞人,也不必救自己一命還與自己坐在這裡閑談。看著少女頭上的角和背後的尾巴,即便對方不是人類,也不會是大凶大惡之徒,他有些盲目的堅信,這個少女是個好人。
少女很開心,這是他第一次露出如此甜美的笑意,是發自內心的開心,發自內心的感到溫暖,從一個陌生人類的身上。沒有先前的譏諷之意,這個笑容就如同治生見過最美的晚霞一般映照在了他的心底,他失了神,呆呆地怔住了。
“我很喜歡你,人類,我們交個朋友吧。”少女微笑著說道。
治生輕拍兩下臉頰,將自己從失神的狀態中拍醒,然後趕緊回答道:“好……好啊!不過我不叫人類,我叫寧治生,是一名醫師學徒,你呢,你叫什麽?”
治生因為自己“病”的緣故,從小就被村子裡的其他孩子們疏遠,一直以來都是與醫書草藥作伴,能有一個不嫌棄自己的朋友,他當然樂意極了,哪怕對方不是人類。
少女的眼神在聽到治生介紹自己的名字的時候低垂了下來,她不知怎麽的,沒有說話,就那麽沉默了幾秒種。治生還以為是自己的態度太過冒犯,他沒有與女生說話的經驗,隻好把原因歸結到自己身上,是不是表現得太過熱情了?
少女抬起頭,開口道:“我沒有名字。”
“我也沒有父母,我甚至沒見過我的同族,我從來到這個世界開始就是一個人,自然也用不到名字。”少女的語氣很平淡,卻也藏不住那一分寂寞之意。
“世間萬物都有名字,都有自己的歸屬,我卻沒有,”看著手中的花朵,少女繼續說道:“白芷,就連這朵小白花都有如此動聽的名字啊……”
聽到此處,治生終於明白了少女的那一絲寂寞之意從何而來。原來她一直都是孤身一人行走在這個世界,自己雖未見過自己的父母,但還有師父將自己視如己出,比起對方,自己已經足夠幸運了。
“喂,治生,你是我認識的第一個朋友,你給我取一個名字吧。”
少女的臉上又堆起了笑容,那一抹寂寞之意瞬間就被她藏了起來。只是聽到這句話的治生卻犯了難,他哪裡會取什麽名字。
“取名之事,向來都是長輩做主,我一個外人,興許不太合適吧。”之聲推脫道。
只是話剛說完,治生就恨不得抽自己兩巴掌,怎麽會蠢到這個地步,她明明已經說過沒有父母和同族,自己還提到長輩二字,看著少女輕搖的嘴唇,他後悔極了。
腦子裡飛速運轉,想著補救的辦法,治生趕忙繼續說道:“姑娘你今年多大了?”
“按照你們人類的說法,我今年應該十四歲。”少女輕聲說道。
“我今年十六,我比你大,要不你喊我一聲兄長,我也算是你的長輩,我給你取名自然就是應當的,你看如何?”
治生想也沒想,這番話還沒經過大腦審核一番就說出了嘴,她會不會覺得自己不知好歹。但話已說出口,他只能小心翼翼的觀察的少女的臉色。
“嗯,治生哥哥。”少女的聲音中帶著幾分羞澀,臉上拂過淡淡的紅暈,少女絲毫不介意,反而有些開心,家人對她來說是一直向往的存在。
一種奇妙的情緒從治生的心裡升起,他沒從體驗過,也不理解,隻覺得舒坦。從小便遭人排擠的自己,竟突然多了一個如此美麗可愛的妹妹,這讓他覺得似夢幻一般,脫離現實。
他想不通數十分鍾前還有幾分小妖女意味的少女,怎麽突然間就變得如此嬌羞可愛了。他不知道的是,其實他許多不經意間的舉動,都在少女的眼中有著舉足輕重的意義,只是笨拙的自己沒有意識到。
不過這下治生是真的被沒有退路可言了,可是他隻讀過醫術,也沒見過什麽世面,說實話他真的一時之間想不起什麽好聽的名字。
就這麽把自己看過的幾本醫書翻來覆去的想一遍,再把畢生所學都回憶一遭,幾分鍾就這麽悄悄過去了,少女卻並不著急,只是乖乖地坐在一邊,手上拿著花,捧起臉頰看著治生,靜靜地等待著。
不經意間,治生的眼神停留在了少女手中的小花上面,他越發覺得好像面前這個白裙少女與手中的花朵的氣質是如此相似,一生常與藥材打交道的治生,發自內心的覺得這個女孩與這白芷一樣美麗。
治生問:“你喜歡這朵花嗎?”
“嗯,喜歡。”少女回答道。
“它的名字叫白芷,淡白似雪,芷蘭汀蘭,很美的名字。”治生繼續說道。
少女看著手中的花,又看向治生,點了點頭。
“我覺得你跟它像極了,要不我也叫你白芷吧。”治生笑了笑,但卻不像是玩笑話。
少女有些驚慌,她急忙擺手道:“我才不要與它搶名字,這真的好麽?”
“我沒有念過四書五經,我讀過的只有一本本醫術,那些藥材的名字,我打心底覺得美極了,”治生眼神真摯,毫不遮掩的吐露著心聲:“這朵花,對於我的意義非同尋常,我覺得它更是美極了,嗯,我覺得你們很像。”
治生不明白自己話的意義,對他來說他就是這麽想的,但在聽者的角度卻又多了另一層意思,少女的臉上頓時紅的像熟透的番茄,她不知道該如何回答,隻得避開眼神的交匯,輕輕點了點頭,說真的,她很喜歡這個名字。
回想無數個以往不堪的瞬間,只有在這一刻少女才感覺真正的來到了這個世界,她遇到了第一個與她相談甚歡的朋友,也有了自己的名字,白芷。
妖女,妖怪,犯人,逃犯……這些都是曾今白芷的“名字”,她經歷了很多很多,如今她終於在一個少年這個體會到了溫暖,還有親切,她不由自主的想要去親近治生,她也不知道為什麽,但是結果是好的。
眼角劃過一滴淚水,白芷抬起來,在淚水在掛在臉頰的面龐上綻放出了一個最美的笑容,從擁有名字的那一刻開始,她不在是一個人了。
“謝謝你,治生哥哥。”白芷的聲音很甜,甜到了治生的心裡。治生這個十六歲的少年,從今天開始,找到了他需要去保護的東西。
成年人的關系總是沾滿了利益,但是這兩個十多歲的少年少女,兩顆從未被玷汙的心,隻經歷了短短的一面,就認可了對方,沒有那麽複雜,只是都渴望著被愛。
之後,他們聊了好多好多,白芷講了許多他在外面見到的事情,她去過很多地方,見過很多人,但都是短暫的停留。治生聽的連連點頭,他從未去過外面的世界,他很向往,但是他還有師父需要照顧,但高山永遠阻擋不了鳥兒,他的內心還是向往著自由的。
治生成了一個聽眾,他在小山村裡的日子十數年如一日,自認為沒什麽可講的了,就靜靜地聽著白芷的故事,後來,他也不記得故事的內容,隻記得當時的心情,只希望這一晚可以永遠停留。
直到清晨的第一縷陽光散在了洞口,白芷還在滔滔不絕的講述著她一路的見聞,只是治生卻實在是困得不行了,他想不明白,怎麽這個小丫頭的精神這麽好,呵欠已經連續打了數十個了。
抓住了一個免費的聽眾,白芷恨不得把自己的一切全告訴治生,她嬌小的身軀裡面仿佛有用不完的精力,怎麽講也講不夠。
“然後我就來到了這個破地方,藏在了這裡,要不是之前遇到的那個老伯,我才不會被那群壞蛋發現呢……”
治生實在是燈枯油淨,完全聽不到白芷在講什麽了,他擺了擺手,說道:
“小姑奶奶,我真的要頂不住了,要不是師父還在家中等我,我一定聽你講完,我得先回去了。”說完,治生又打了個長長的呵欠,站起身來。
“你要走了嗎?你還會回來嗎?”白芷的小臉上充滿了擔憂,小嘴撅了起來,這是女孩子不用人教天生就會的本領——撒嬌。
治生轉過身來,說道:“當然是一起走,你現在是我的妹妹,我怎麽舍得把你丟在這裡。”
白芷聽到這番話,先是一愣,再是抑製不住的驚喜,隨後又拂過一陣擔憂。
治生不明白白芷在擔心什麽,拉起她的手就往外走。
“走啦,回去我讓師父以後都做三個人的飯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