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了,還有關鍵的問題。”秦雄補充,“你們剛才說,生了一個小孩,但是有白血病,現在是什麽情況?”
一提到小孩子,程光明的心就立刻揪痛了起來,面色沉重,張沐的臉也由晴轉陰,眼淚在眼眶裡打著轉。
程光明歎了口氣,說道:“她叫程陽,是我和張沐的女兒,她現在正在京城協和醫院治療,由孩子奶奶,也就是我媽照看著。”
“協和醫院?”秦雄眉頭微皺。
“我想問問你們,她現在的情況是否還好。”秦薇問道。
“目前還好,”程光明捂了捂臉,“她的主治醫生也是我的朋友,所以對她的身體狀況也比較清楚。”
張沐卻又補充道:“但是醫生也說,如果不盡快做骨髓移植手術的話,可能活下去的概率並不大……”說完眼淚止不住地滴落。
秦薇沉吟片刻,說:“她在哪個病房,帶我們去見見她。”
“這......”程光明為難地看向張沐。
“帶我們去吧。”秦飛附和道。
“帶我,去見見我那未曾謀面的孫女吧?”秦伯仁拍了拍程光明的肩膀。
對於秦伯仁來說,抱上他自己的孫子孫女,是他後半程人生裡,最大的願望,能有自己骨肉的延續,滿足他作為一個爺爺或外公的奢求。他無時無刻不在夢想著聽到有人叫自己爺爺,無時無刻不在夢想著兒女繞膝,享受天倫之樂。雖然大兒子和大兒媳已然成家,卻由於一些特殊的原因,一直沒能滿足他的願望。
“就當是……爸爸求你了……”秦伯仁補充道。
程光明見此,便也沒有拒絕。
“漢東省到京城的機票還有幾張,咱們幾個人過去?”秦飛很快地在手機上搜了搜,問道。
“小飛你肯定就留在家裡吧,你還要上學,馬上要高考了,媽這邊還需要你照顧。”秦雄果斷按住了秦飛想要一同過去的想法,同時吩咐道,“淑佳,你也留家裡吧,一同照顧媽。”
馬淑佳點了點頭,對她來說,並不太想摻和他們秦家人的家內事。
“小薇,你和我一起去吧,我們一起照顧爸。”秦雄對秦薇說道。
“好,那我馬上收拾收拾,再跟單位請個假,咱今晚就出發。”秦薇有些迫不及待。
“不用這麽著急,飛機在明天早上呢。”秦雄笑了笑,“咱們到現在晚飯都沒吃成,也都先把晚飯吃了,休整休整,平複一下情緒,明天早上,我,你,還有咱爸,跟著哥,姐,一同出發吧。”
秦薇點了點頭,表示同意。
程光明和張沐對視一眼,說道:“我們倆就不在這吃了吧,今天來也是唐突,攪亂了你們的正常生活,我們還是……出去吃出去住吧。”
“別呀哥?”秦雄連忙挽留,“咱這以後都是一家人了,別這麽見外啊。你們晚上就在這吃在這住,沒有任何問題的。”
“這……”程光明思索再三,還是萬般婉拒。秦雄見狀,也沒有再過多挽留,眾人同程光明和張沐揮手道別,約好明天機場見面。
送走夫婦二人後,秦家又開始繼續忙活著今天的晚飯。簡單收拾加烹飪後,秦薇去到臥室門前,喊道:“媽,出來吃飯啦。”
屋內沒有任何回應。
“媽,您出來吃飯吧,不吃可不行,您這身體吃不消的。”秦薇又補充說著。
“我不吃。”屋內傳來周文璐倔強的聲音。
秦薇試圖打開門,
但門緊緊反鎖著,打不開。 秦薇沒有辦法,過來找到秦飛,說:“小飛,媽平日裡最疼你了,你去勸勸媽吧。”
秦飛果斷回答:“沒問題,我有媽房門的鑰匙,一會兒把飯盛好了端進去吧。”
秦薇歎了口氣:“也只能這樣了。”
客廳內,一家人默默地吃著晚飯。這一天,本來應當是秦伯仁的生日,他本應當是最快樂的那個人呢,卻因為這一場變故,他成為了最不受歡迎,最難過的人。秦伯仁吃著飯味同嚼蠟,簡單吃完,就走回書房,鎖上房門。
秦飛盛好了飯菜,打開了臥室房門,發現周文璐側躺在床上,一言不發,眼神直直地望向窗外。
“媽,吃飯吧,您這身體,不吃飯不行的。”秦飛勸道。
周文璐依舊沒有任何回應。
“看來媽是真的生氣了。”秦飛內心這樣想著。他也不再過多停留,默默地退了出去。
客廳內,秦雄,秦薇和馬淑佳正在收拾著。
馬淑佳突然說道:“真想不到,咱爸還有過這樣的歷史。”
秦雄笑了笑:“男人嘛,都想多要幾個孩子。”
秦薇怒瞪了他一眼:“你們男人都這麽想的嗎?那為啥你自己不要?”
秦雄反過來白了一眼:“你不是知道嗎,我和我媳婦兒丁克啊。”
秦薇歎了口氣,說道:“你說爸年紀這麽大了,突然來這麽一檔子事,那心臟能受得了嗎?”
馬淑佳補充道:“我覺得啊,你們還是多關心關心你們的媽媽吧,老太太到現在滴水未進呢。”
想到這一點,秦薇趕忙又讓秦飛再去觀察一下周文璐的情況。
秦飛跑進臥室,發現仍然是滴水未喝,粒米未進。他連忙又跑回來匯報:“哥,姐,咱媽還是沒吃。”
馬淑佳見狀,只能硬著頭皮走進去。她知道,婆婆現在由於這事,對於秦伯仁,甚至秦家子女心中都憋著一股氣。也許只有她這個外姓人,才能讓婆婆稍微感同身受一些,稍微能交點心。
秦雄和秦薇繼續邊乾活邊聊著:“你說小薇,突然多了這兩個哥哥姐姐,你心裡是什麽想法?”
“我能有啥想法?我還沒緩過來呢。”秦薇笑了笑,“人家說人多力量大,我覺得多了這兄弟姐妹的,應該也算不上什麽壞事吧?至少後面有了什麽事,大家都能有個幫襯。”
“你真是這麽想的?”秦雄有點不屑地哼了一聲,“我倒是覺得,他們看上去不像是什麽目的單純的人,說不定是看中了咱爸的財產,才過來找咱爸認親的。”
“你怎麽都把別人想象的這麽壞啊?”秦薇有點不滿,“我看你剛剛跟他們哥長姐短的,不還挺高興的嗎?”
“那在人家面前,我不得客套到位嘛?這可是社交的基本禮儀,哈哈哈。”秦雄狡猾地笑笑,“反正我想的,要是他們有露出一點爭奪家產的想法,我就立馬跟咱爸說,讓他離他們遠遠的。”
“誒,小飛,你說說,你什麽看法?”秦薇沒有搭理大哥,而是找到了小弟秦飛,將他強行拉至話題中。
秦飛回答道:“我倒是無所謂,聽大哥二姐的就行!哈哈。”
秦薇嗤笑:“嘁,沒主見。”
此時,馬淑佳從臥室房門裡出來了。
“怎麽樣,媽吃了嗎?”秦飛果斷上前問道。
“媽吃了一點點,還是被我盯著硬塞進去的。”馬淑佳回復到,“我進去之後,媽拉著我的手說了一大串,說她來到這個家,幾十年來為咱爸生兒育女有多麽不容易,為這個家含辛茹苦的,而你爸卻在外面弄出來這兩個‘野種’,媽說她無法接受。”
“唉,確實,你說這種事落到哪個女人頭上,誰都無法接受啊。”秦薇附和道。
“可是咱爸也沒有出軌呀?”秦飛有點疑惑, “他只是去捐了精而已,在我看來那不還是造福了人家不孕不育的夫婦呢。”
“你一個小屁孩懂啥?”秦薇叱責道:“不管是不是他出軌,這就是他的孩子,自己的丈夫在外面有了孩子,現在還找上門來了,你說哪個妻子受得了?要是你老婆在外面偷生了一個小孩還不告訴你,你怎麽想?”
“那我絕對要被氣死,哈哈。”秦飛調皮地笑了笑,然後轉身回自己房間寫作業去了。
這個夜晚,是沉默之夜。
晚上收拾完以後,秦雄和馬淑佳開車回家住,秦薇也起身回宿舍去住了。
路上,副駕駛座上的馬淑佳對著秦雄說道:“誒,你剛才,看到咱爸聽到他有孫女時候,那個表情嘛?”
秦雄抿了抿嘴:“可不是麽,他那麽大年紀,就想要抱個孫子,你說這突然送上門來給他一個孫女,誰會不高興呢?”
馬淑佳有些不滿:“我看他那個眼神,都恨不得立馬過去認親,抱著他孫女讓人家喊爺爺。”
秦雄笑了:“怎麽啦你,你這是吃醋啦?哈哈哈哈哈哈。”
馬淑佳捶了他一下:“我吃啥醋?我才不急呢。”
秦雄安慰道:“怎麽?你這是要轉變心態啊?咱倆不是都說好,丁克到底嗎?”
“是啊,丁克到底。”馬淑佳望向窗外,若有所思。
半夜十二點,夜深人靜,秦家恢復了寧靜。而此時的秦伯仁正在臥室門前緩緩踱步,再三思索著。
終於,他還是敲響了臥室的房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