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薇帶著秦伯仁和眾人,驅車來到了本市最大的司法鑒定所。秦薇找到她的大學同學丁瑩,那是司法鑒定所裡的技術大牛,同時也是她最好的閨蜜。
丁瑩看到秦薇急匆匆的樣子,剛想打趣:“誒呀大美女,什麽風把你給吹來了……”便被秦薇給打斷,秦薇也顧不上寒暄,趕緊將今天發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向丁瑩吐露了出來。
聽完之後,丁瑩也是震驚萬分。她不敢相信自己聽到的,但又忍不住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
“大美女,我是不是聽錯了啊?”丁瑩問道,“你確定那兩個是你爸爸的孩子嗎?你爸爸真的捐過啊?”
秦薇說道:“這件事情我也很迷茫,總之,我們現在得趕緊驗dna才行!不管他們到底是誰的,我們一定要弄清楚他們的身份!”
丁瑩想想,覺得事情容不得拖延,於是趕緊與工作人員商量後,拿出表格,交給秦薇,“把上面的信息填寫完,我帶你爸和那兩位去采樣。”
秦薇趕忙接過表格,填寫完秦伯仁的信息之後,將表格傳遞給程光明和張沐夫婦。兩人在表格上簽字之後,便和秦伯仁一起被帶入了檢測室,秦薇則和秦雄、丁瑩等在外面。
“小薇,你真的不會後悔?”丁瑩問道。
“沒有什麽好後悔的,如果真是他的孩子,那就認吧!”秦薇淡然地說,眼神卻異常堅毅。
“好,我支持你!”丁瑩握了握秦薇的手,說道,“這一次,我們一定要弄清楚,他們是不是秦家的孩子。”
秦薇微笑著回握丁瑩的手,眼角流下了淚水,這一刻,她的內心充滿了悲傷與痛苦。
檢測室內,是淡淡的消毒水味,和空曠無比的寧靜。秦伯仁像個機器一樣,默默被地綁緊手臂,抽血,按住止血點,走出檢驗室。程光明和張沐二人也隨之完成抽血,走了出來。
眾人就這樣,默默地坐在大廳內,等待著結果的宣布。等待的過程是漫長的,是難熬的,對於秦伯仁,對於程張夫婦,對於所有人來說,都是度日如年。在結果沒有出來之前,大家都不敢大聲喘息,甚至多在躲避著眼神的交流和碰撞。
程張夫婦手緊握著手,仿佛在祈禱著上天能賜予他們最好的結果。
而秦伯仁的腦海中,則開始了跑馬燈,回放起他大學期間的種種回憶,和進入人類精子庫的那段往事……當時的他,青澀,年少,僅僅是為了一點補貼,和救助不孕不育夫婦的崇高志向,便毅然決然做出了選擇。而如今,他卻要面臨著當初抉擇,幾十年來所釀造的苦果,該怎麽償還?他的內心是惶恐不安的,但又有一絲絲的期盼。他希望這一切都只是一場夢,一場噩夢。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秦伯仁覺得過了一個世紀,又仿佛只有幾秒的瞬間。
當檢查室的門再次打開,秦薇、程光明和張沐三個人幾乎是同時迎了上去,焦急地問道:“醫生,結果怎樣?”
“結論是肯定的,有百分之99.99999的可能,程光明是秦伯仁的兒子,張沐是秦伯仁的女兒。”醫生拿出兩份報告,對著秦薇說道。
“太好了!”程光明和張沐緊緊相擁,抱在了一起。多年來的尋找,終於有了結果,他們一瞬間獲得了解脫。終於終於,他們有了生物學意義上的父親。
而此時的秦伯仁,心中則充斥著複雜的情緒。一方面他終於釋然,這一場“鬧劇”,有了最終的結果;而另一方面,
他更是迷茫,他不知道怎麽樣面對自己新出現的兩個孩子,不知道怎麽樣面對自己原本的三個孩子,更不知道怎麽樣面對自己的愛人。他有些無助地撕扯著自己的頭髮,想哭卻又哭不出來。 而秦家兒女這邊,秦雄顯得頗為冷靜,他心中似乎已經在開始考慮後續如何處理,從事金融行業的他具有著一般人所不具備的冷靜,而秦薇則顯得心情複雜一些,她對新的哥哥姐姐的到來表示歡迎,但又擔心自己的媽媽一時難以接受,不知道該如何和她挑明。
秦薇上前去,默默地抱住秦伯仁,她知道自己的父親,此時此刻心中正經歷著無比地煎熬。而程張夫婦此時也注意到了這一點,同樣走上前去,靜靜地抱住,這個剛剛“獲得”的父親。
秦薇輕輕撫摸著父親的脊背,安慰道:“爸,你別怕,我們會一直陪伴在你身旁,我們都是您的兒女。”
秦伯仁抬頭,目光觸及到了秦薇的臉龐,看到了秦薇溫柔而關切的眼神,感激、愧疚和憐惜一起襲擊他的內心,讓他心中百般滋味湧上來。良久之後,秦伯仁才緩緩說道:“小薇......我......對不起你,對不起你媽媽!“
“爸,都是一家人,說什麽對不起。”秦薇勸慰道。
“我對不起她,也對不起你。”
“爸,不要說了,”秦薇眼中含著淚說道。
此時,程光明和張沐卻突然決開了淚堤,眼淚止不住地向下流,其中程光明哭得最為難受,他緊緊地抱住秦伯仁,大聲哭道:“爸爸……爸爸……我好想你啊爸爸……”
秦伯仁被程光明所感染,也同樣哭成了淚人。父子倆在這一刻,第一次有了心靈上的鏈接與感應。
秦伯仁喃喃念道:“爸爸對不住你,爸爸對不住你們……”
秦薇和張沐見狀,心疼地將他們二人摟在一起,眼眶紅紅的,一片淚水模糊視線。
“小薇,你先休息一下,等會我們一起送爸回家。”秦雄打破了這個憂傷的氛圍,將大家拉回到現實世界中。
“不用,咱這會兒就回去吧,媽還在家裡等著呢。”
秦薇站起來,和秦雄一起攙扶起秦伯仁,對著程光明和張沐道:“哥,姐,我們一起回家吧。”
“好。”二人一同答應,隨後收拾起心情,跟隨著秦雄秦薇慢步踱著。
張沐輕輕拍了拍程光明的肩膀,說道:“別哭了,咱終於有爸了,這不是好事嗎。”
程光明抹幹了眼淚,說道:“小沐,我不是故意要哭的,但是我真的太開心了,我從小到大一直沒有父愛,沒有享受過父愛,我好想父愛......好想父愛......”
“我知道,我知道,我也很想念他......”
“小薇......”程光明又想起了什麽,對秦薇問道,“小薇,我先這麽稱呼你,希望你別介意。你有沒有想過,我們找到了他,你媽媽應該怎麽辦?你媽媽一定會受刺激的。”
秦薇搖搖頭,說道:“現在還不知道,我們先一件事情一件事情地處理吧,媽媽那邊總要知道事情的真相的。現在只能希望她,不會承受不住這麽大的刺激。”
秦雄說道:“小薇說的有道理,現在只能先處理完這件事情再談後續的事情。”
秦薇點了點頭。
四人回到家中。家中仍然是一片的狼藉,完全沒有收拾過的樣子,而周文璐、秦飛、馬淑佳三人,也早已不見了蹤跡。
秦薇將秦伯仁安頓好之後,立即去找媽媽,但卻只看到了一張留下的字條,上面寫著“媽媽已經去了仁愛醫院。”
秦薇和秦雄不敢怠慢,急忙趕往醫院。程光明和張沐對視一眼,也同樣向醫院趕去。
在急診室外,秦飛和馬淑佳焦急地等待著。
“媽媽怎麽樣了?”秦雄和秦薇連忙上前問道。
“醫生說沒什麽大礙,只是情緒波動比較大,需要靜養。”秦飛說道,“倒是你們那邊,什麽結果?”
秦雄打斷了他的問話:“回家再說,回家再說。”
秦薇點了點頭,她心中暗暗祈禱著:媽,一定要堅持住,你千萬不能有事,一旦有什麽意外,我們該怎麽辦。
秦雄、張沐和程光明在門口焦急地等候著。
此時,一個電話打到秦雄的手機上:“兒子, 你媽媽沒事吧?”秦伯仁忍不住詢問秦雄。
“沒事,就是情緒有些激動,需要靜養。”秦雄安慰道。
秦伯仁歎氣道,“我擔心你媽媽要是不能接受這個事實,那該如何處理才好啊……”
秦雄趕忙回應:“爸,您先別考慮這麽多了,我們一件事一件事地處理,相信總會度過難關的。”
而這邊,程光明和張沐剛剛收獲著新的父親的喜悅,來不及開心多會兒,卻要立馬面對更加嚴峻和複雜的事情。接下來該怎麽走?秦伯仁會不會從心底接納他們?秦家人對自己的態度又是怎麽樣?尤其是周文璐,她的選擇又會是怎麽樣?這些都是擺在他們面前的未知數。
而此時病房中,周文璐躺在病床上,似乎正在沉睡中。她的雙眸緊閉,長而卷翹的睫毛微微顫抖著,似乎夢到了什麽悲痛的事情,眉頭深鎖著。
秦薇獲得了準許,可以進入病房探視。她坐在周文璐的旁邊,握住周文璐的右手,輕聲安慰道:“媽,我在呢,小薇在呢。”
周文璐聽到女兒的呼喚,緩緩睜開雙眸,目光落在秦薇的身上,眼圈漸漸泛紅,淚珠順著眼角滑落。
“孩子,我的孩子......”她的喉嚨哽咽著,說不出話來。
秦薇伸手幫她拭去臉上的淚痕,說道:“媽,你別哭了,我們都好好的。”
周文璐仍舊哽咽道:“嗯,孩子......”
秦薇又問道:“媽,什麽孩子?”
周文璐抹了抹眼睛,說道:“那兩個,是不是你爸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