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林柏再次去到那有著潔白樓牆的研究所。對於一個學習不太好的人來說,此處有幾分神秘還有幾分神聖,是想都不敢想的存在。
他走進這裡感受到的不自在比走進金雲壹號更甚,即便已經去過一次了,第二次步入此處時依舊難以忍受它的尊貴。雖然這麽說過於誇張,但是對一個從雙非……不對,梅工大是二本……但是對於一個從二本從垃圾專業畢業的學生來說,這裡實在是……連……想法都表達不清了。
自卑,是的,自卑。一種從骨子裡透出來的自卑。世界上到處都是能人異士,到處都是高山峻嶺。而自己來到這世上,留下自己行過的痕跡,在那大放光彩的明燈下全然不值一提。雖然人會做夢,夢見自己得到什麽,收獲什麽,但現實與自己並不會因為那些白日夢而改變幾分,界限在那裡,能力在那裡。而自卑,因妄想而產生。
當林柏察覺到深埋於潛意識中的自卑,他莫名笑了起來。見鬼,他不應該再被這種感覺束縛,極力壓抑,卻會在莫名的時刻再次蹦出來。而且每一次都是第二次,第二次……當他第二次走進金雲壹號,當他第二次來到梅生,疏離感與排外感便如影隨形。
但是他來了。
站在102室外,他敲了敲門。
“門是開著的。”裡面,傳來一聲熟悉的女音。
林柏推開房門,看見屋內陳設了一個長桌,桌邊圍坐著十一個人,其中幾個穿著白色長衣,戴著口罩。
他認出來,剛剛說話的就是之前車庫裡想跟楊明天坐一輛車的女人。而她此時此刻正坐在楊明天右起第二個座位,靠近門。
這些人看見林柏走進來,紛紛向他看來。
“我沒遲到吧。”他撇了眼掛在牆上的時鍾,指針正指向八點五十五。
“沒有,你來的正好,坐這邊來。”這回說話的,是上周日事務樓走廊上遇到的“王導”。他坐在楊明天的左邊,他伸手示意靠近窗戶的一個空位。
邊上兩人向前拉著椅子,留出通道。林柏走過去坐下,這個位置與楊明天相對。
“人都到齊了,那就開始吧。”聲音從桌子最右端的地方傳來,林柏轉過頭去,看見一位頭髮花白、身材壯實的男人捧起一個文件夾。“想必大家都知道上周一凌晨發生的事情了,不用多說,今年,我們零號項目組有活要做了。王堯,你們那邊DNA對比做得怎麽樣了?”
“基本所有的物質都已確認,但有一個例外,它超出了數據庫的范圍,令人懷疑,它或有可能來源於天外,這是地球上沒有的東西。”
“毫不意外。所以,你們應當謹慎地做好防護工作,避免汙染。”
“是的。”
“所長,我有一個疑問。”那個女人突然開口。
“說吧。”
“我到現在都無法理解此事與零號項目的相關性,這些事情不是協助者的任務嗎?為什麽我們要把它接下來。”
“小安,還記得上回從夜淵那交接來的物品與報告嗎?”
“那我更不能明白了,你們要那本書做什麽。其上的內容恐怕同佛教對物質的觀點一樣主觀、一樣唯心。如果我們一直要用古人有限的眼光來操作實驗的話,恐怕誤入歧途,且不會得到任何收獲。”
“小安,你說的很對。”男人笑了笑,繼續說,“至於那本書上所記載的內容,我們不會全盤接受。但實驗是必須要做的,而且要做對照組比較。
我相信在座的各位經歷這些年的實驗,都知道所謂靈魂重量、瀕死體驗都是極其不嚴謹的,許多猜想都是站不住腳的。大家都知道,意識、思想或者說靈魂不過是人腦的機能,是客觀世界與人腦之間相互刺激相互反映而成的。 然而,我們都見證過那些難以解釋的現象,但我們的大腦經過檢驗,都很正常,沒有任何病變現象。現象或真或假我們暫且無法下定論,但有一點我們可以確定:無論是真相,或是假象,它們都是客觀存在的。那些陰險的‘鬼怪’時刻隱藏在暗處,籠罩著每一個人的心靈。至於上面的要求,我們是要應付,但我們也是時候做做自己的事了。
楊明天,調查那一塊兒的任務就交給你了。其余的人就按照夜淵提供的冊子做做實驗,應付一下上頭就好了。今年的主要計劃就是這樣,大家都明白了嗎?”
眾人點了點頭,各自在筆記本上寫寫畫畫。
在沒有見到所長以前,林柏以為他會是個因有威信而經常刁難下屬的人物。今日一見,卻讓他愧疚自己不該有這種先入為主的想法。他是為科學獻身的博士後,在權衡利弊上面怎會不如一個學習都學不來的菜雞。
這樣的人物在今天已經不多見了,新聞中時常報道學術不端的小人層次不窮,他們很會玩zz手段,科研上卻搞得一塌糊塗,那些無良導師,令今許多純粹的學子痛苦不已。
林柏他不知道的是,那些心不純粹的人根本不可能會進入零號項目。他或許以為這一路走來遇見許多真誠的人是巧合,其實這不是巧合。
但是,他怎會留意不到潛淵者提到的異地電話、楊明天與其他人說到的協助者、上面的人之類的隻言片語。在這華夏大地上, 潛伏著的不僅僅是恐怖,還有……“龍脈”。
這是林柏腦中莫名蹦出來的詞匯,世界上有沒有龍他暫時不清楚,但這是一種精神,一種涉入其中的人自會意識到的精神。它讓眾人感到無比安心,在波濤洶湧,狂風大作之時,至少他不是一個人在守護著脆弱的小舟。
會議接下來的時間裡,所長給定時間,讓眾人自由討論實驗的具體實施方案。林柏得知了一件事,上回夜淵遞交給梅生的物品,正是他心心念念的《玄君經》。
而《玄君經》的翻譯工作已經完成了一部分。該書分作七章,林柏不安地聯想到洛老文中提及的《玄君七章秘經》這個名稱,實在是巧。他們所要做的實驗是根據其第三章的內容,第三章的標題名叫“生道經”。該章主要討論的就是一切事物的生命與死亡。生物的生死、事業的發展、國家的興衰。
有人說,這裡有許多地方都很樸素唯物主義,但論及靈魂,卻唯心起來了。
還有人說,不應忽視第四章的內容,該書絕對是純粹的唯心主義,它的題目是“心道經”。作者肯定受了儒家學派心學的影響,才會書寫出這樣的文字。但第四章十分晦澀難懂,翻譯員甚至連斷句都沒有做完。
他們傳閱文件,卻越過他去。他們討論甚久,但林柏依舊不知道那本書裡的具體內容,也不知道那上面到底寫了些什麽。
四十分鍾以後,大家已經安排好各自的任務,會議結束。他們收拾起自己的東西,便往零號項目的實驗室走去,林柏與楊明天二人則留在會議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