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足飯飽,兄弟二人出了艙,一邊觀賞這沿岸的風月,一邊繼續著沒嘮完的家常。
宛兒艙裡的燭光已然滅了,可人兒許是睡下了。秋風吹來,兄弟二人長年習武,倒也不覺得天寒,就這麽一邊踱著步子,一邊有一句沒一句的閑聊。
“這人生在世混的就是個圈子,有了圈子便有了規矩。往大了講咱們腳下這中土華美之地,也是個圈子。講的是自古以來,講的是禮儀之邦,講的是名正言順。二弟你說小妹對佔婆動了心思,這事我知道,與小妹來往書信中,小妹流出過這個意思。”隨風散著步一邊對身旁的隨雲講到。
“佔婆沿海行劫掠之事,打擊也好報復也好,說破了大天也是民間的事,從法禮上講佔婆還是年年給官家朝貢的友好鄰邦。咱柳家冒然動手把佔婆佔了去,道理上也是說不通的。朝堂上的滾滾諸公那一個不是精明厚黑之人?前腳把地佔了,後腳佔婆來朝哭訴,這朝堂上的大爺們就能借著幫友邦平亂的油頭,把佔婆的好處全揣到自家口袋裡,到時咱家竹籃打水何苦來哉?”
隨雲眼睛睜的大大,看著自己大哥,感覺自己還是活的太實誠,實在看不透這一天到晚混朝堂的人物。小妹說的沒錯,敢混朝堂的都是黑了心肝之人!
“不過小妹對這事應該有所打算,她的性子你也知道,除了有限幾人,對這世間事從來都是冷眼旁觀。前些年卻突兀的給我寄來丹藥,保下了帝姬的性命。並讓我傳以武學。這事怕是要應在她的身上。話說金鈴兒也是個貼心的人兒,這些年跟我相處的不錯。”隨風想起那個比妹妹小一歲的瑞國公主,臉色越發柔和了。
隨雲眨巴著眼睛,給了自家大哥一個懵逼的眼神,表示您老人家說的啥?我怎麽聽不懂?
隨風給了二弟一個自己體會的眼神,接著往下講。
“早在小妹剛漏出這意思的時候,我就派人去了陳朝,陳朝取代李朝新立,李朝又是咱大宋的邦國。陳朝立國還沒幾年,急需蒙古和咱們承認,以順其法統。加之又讓其知道佔婆這鼻屎一樣的彈丸上躥下跳,來大宋掠民。稍微的提點一下,陳朝會不會發兵佔婆?這兩地因其道統,爭端可是由來已久。”
白了眼若有所思,卻不明所以的二弟。
“到時佔婆必定向我大宋請援用以調節,屆時帝姬主動請纓前往調節,事後國力虛無佔婆自覺無力維持統治,上表以求帝姬代管。你覺得會如何?”
雖甚不明白,柳隨雲還是硬著頭皮回答:“這不大可能吧?裡面不確定的多了去了,即便兩家戰起,能打到什麽程度?再說怎麽就確定帝姬請纓這事就一定落在她的身上?還有佔婆能那麽聽話請帝姬主事?”
“當今的天家能坐那個位子本就是多方妥協的結果,並非皇室直系,只是宗戚。被史彌遠硬扶上位的那一刻起,這輩子注定無所出,朝堂不許,皇家宗室也不會許。膝下現今就這麽一個獨女,還天天的遭人惦記。天家若是還想百年之後有人送終就必然會準!即便是個女兒。”
“至於戰事,你手裡的水軍船隊,紅襖余部,皆是食白飯的?倒是尋個名義過去拉拉打打,打多久打到何種程度還不是咱們說了算?至於說佔婆聽話麽……不聽話的不是陳朝犯邊時被殺光了嗎?”隨風說這話時不自覺的撓了撓臉。
隨雲臉上一個大大的服字,開了眼了!今日不止是兄弟相聚閑話家常,還是來聽離奇話本的!臉上難得的漏出了兒時聽故事時的呆傻氣。
……………
二弟剛剛已相辭離去。柳隨風雙手攏在袖中,靜靜的看著河上往來遊弋的畫舫,不知在想什麽。
宛兒房中不知何時又燃起燭光,艙中出來,拿了一件鵝絨披風裹在柳隨風身上。
“官人,時辰不早了,夜裡秋風涼,歇息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