轎輦平穩地在長街穿行,矮胖中年閉目斜靠在座椅上,兩把圓扇一左一右的卷起香風朝他撲去,他那肥胖的臉上帶著享受的表情,晃動著腦袋沉思著。
等到轎輦停下,那矮胖中年走下來時,眉頭微微一皺,抬手捂了捂鼻子,臉上露出的嫌棄之情絲毫不加掩飾。眼前烏泱泱的人群從府衙裡面往外延伸,一股濃重的汗臭味夾雜在燥熱的空氣中,混著兩把香扇帶出的清風,往矮胖中年的鼻孔裡鑽去。忽而一道道呼喝聲從府衙內傳出來,不消片刻便見一群衙內拱衛著秦明從驅散開來的人群裡走了出來,他臉上帶著諂媚討好的笑,同樣矮胖的身子像一隻蛤蟆,笨拙的跑動著迎了上來。
“蔡老板,可算把你給盼來了。”
“秦大人客氣了。”那矮胖中年又捏了捏鼻子,嫌棄了朝四周看了一眼。
秦明馬上反應了過來,對著後面使了一個眼色,連忙欠身做了一個請的手勢道:“是秦某疏忽了,蔡老板請進內說話。”
待進了府衙,矮胖中年這才將左手從臉上拿下來,右手轉動著兩顆圓球,對著秦明說道:“秦大人,寧府的人通知到了吧?”
“已派人過去傳喚了。”秦明陪笑道。
“那我就等著看秦大人這場好戲吧。”
就在他們說話的工夫,一隊府兵正在猛烈的敲著寧府的大門,兩隻石獅子慵懶的盤在陽光下,淡定的看著兩列府兵。
不多時,大門打開,裡面的人還來不及說話,就被粗暴的推到一邊,魚貫而入的府兵從他面前走過,他扯著嗓子大吼道:“你們想幹什麽?”
領頭的一人不屑的看了他一眼,站在院子裡對著後堂發號施令道“知府大人想請寧財神跟我們走一趟,還請寧大人配合。否則……”
話未說完,一把銀月般的彎刀插在了他腳下的地面,砸起一片碎石飛濺,一聲輕喝從堂內傳出:“否則如何?”。
他嚇的吞了一口唾沫,往後退了兩步,將後半句咽進了肚裡。這領頭的或許是平日裡作威作福慣了,片刻就從驚慌中回過神來,抽出佩刀,一眾府兵也跟著亮出武器,滿是敵意的盯著出現在眼前的老者。
那老者一腳踏下,地上的彎刀震飛起來,落在老者手中,他雙手各握著一把,不屑的盯著他們,冷聲道:“寧府也是爾等能夠撒野的地方嗎?”
領頭人頂著老者強壓過來的氣勢,往前站了一步,怒道:“萬寶錢莊是要公然與朝廷作對了是嗎?”
“這位大人此話嚴重了,我寧某人一直謹奉律法,這頂謀逆的帽子可不好亂扣的。”內堂裡又一道柔和輕緩的聲音傳出。老者收了氣勢,將雙刀歸攏插回背上,再度斜視了一眼領頭之人,這才讓開身形,對著後面走上來的人躬身道:“老爺。”
寧致遠點點頭,雙手負於身後,緩緩走到領頭人面前站定,臉上掛著淺笑,看著他道:“大人如此陣仗強闖我寧府,不知所謂何事?”
領頭人皺眉看著眼前的中年,中年眼裡透出的平靜竟讓他生出一絲怯意來,他說話的氣勢也明顯弱了幾分:“想必這位就是寧財神了吧?有人擊鼓鳴冤,狀告萬寶錢莊燒毀他的屋舍,我等也是奉命辦事,還請寧老板配合,隨我等走一趟不要讓下官為難。”
“哦。”寧致遠淡淡回了一字,微笑的看著他。
“煩勞寧老板隨我們走一趟吧。”
“我若不去,你又當如何呢?”寧致遠往前一步,再度笑問道。
“那下官只能得罪了。”領頭人佩刀一轉,氣氛瞬間劍拔弩張起來。
寧致遠也不理會,轉身往內堂走去:“要請我寧某人,可不是這般請的,讓秦大人親自前來吧。”
領頭人見狀,佩刀揚起,照著寧致遠的後背劈去,刀致半空,眼前閃過一道光芒,他隻覺虎口一震,長刀已然離手朝空中飛轉而去,一道人影晃到他面前,單手朝著空中一抓,那長刀落手,一個翻轉,穩穩的插入了他腰間的刀鞘,隨後就見那老者轉過身跟著寧致遠往內堂走去,淡淡的聲音傳來:“大人,刀劍無眼,還是小心些為妙。”
他伸手往腰間摸去,額頭滲出冷汗,惡狠狠的盯著消失的背影,沉默了半晌,轉過身對著眾人喝道:“走。”
人群散去,一切又歸於平靜。不多時,一道白影飄然落於院內,輕搖折扇,往內堂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