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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劍生平》第27章 周水府衙
  徐不歸懶散的走進了內堂,隨手拎起桌上的水壺咕咚咕咚的灌了一通,這才揀了一張椅子坐了下來。

  迎著眾人的目光,他搖著折扇看了一眼鳳年,慢悠悠的說道:“你可知你燒的那棟院子是誰的財物?”

  “蔡全富。”鳳年冷眼瞟向他回道。

  徐不歸縮縮脖子,感覺一陣陰風從後面刮過,趕緊正襟危坐起來,繼續說道:“蔡全富派人以這個院子為由,將叔父告上了府衙,並說裡面的屍骨是院子裡的家丁,狀告叔父謀財害命。”

  “蔡全富出面了?”安平問道。

  “自然沒有,鳴冤之人叫牛大壯。”

  “牛大壯。江月樓的那個?”

  “正是。”徐不歸又再度舉起水壺灌了起來,然後問道:“叔父怎麽打算的?”

  寧致遠臉上掛著淡淡的笑意看著他,輕聲道:“等。對方既然率先出招了,我們總得接著不是?”然後他又看向安平:“殿下有何吩咐?”

  安平站起來走到門口,看著院子裡的一大片投影,過了半晌,他轉回身看著屋子裡的一眾人等,將目光轉向劉建說道:“去玉安街的廣場擺一個擂台吧,再貼一個告示:太古劍宗三日後拿回聽雨閣,如有不服者,無論官府還是江湖宗門,皆可在三日內上台挑戰,我太古劍宗只出一人,上台者,不限數量,不論生死。”

  徐不歸和丁一一聽有架打,眼睛一亮,正欲自薦守擂,又聽安平說道:“這個守擂之人,就由我來吧。”

  “殿下不可!”寧致遠第一個不肯了。

  安平擺擺手,繼續說道:“無妨,周水府這些人,我還不放在眼裡,我出面,既是露出劍宗的獠牙,也是向京城表明我個人的態度。”

  劉建也不多說,喊了鳳年,直接離去。

  日頭漸漸偏了正中,緩緩地朝西邊滑去,林陽率領一百名官兵浩浩蕩蕩的向著寧府逼來,民眾遠遠的避開了去,伸著脖子探著,好像這些時日周水府的熱鬧一出接著一出,看不完,看不夠一般。

  寧府的大門敞開著,寧致遠早已在前院等著了,屋簷投下的陰涼籠著他們,令這烈日也奈何不得。

  林陽在府前叫停官兵,獨自入了院子,對著寧致遠抱拳道:“寧財神,別來無恙。”

  寧致遠微微頷首:“林大人離京已有三月余了吧?”

  “是,今日就不與寧財神敘舊了,有人狀告萬寶錢莊殺人放火,本將軍奉命特來請寧財神入府衙問話。”林陽繼續不溫不火的說道,然後側身做了一個請的手勢,繼續道:“寧財神,請吧。”

  “有勞林大人了。”此刻的寧致遠也不做作,一步跨出陰影,向著院外走去。陽光越過院牆落在他的臉上,將一抹淡然打亮,閃著奪目的金光。

  文老,丁一和徐不歸三人也跟著走了出來,路過林陽身邊時,徐不歸折扇一收,斜著看了他一眼,冷哼一聲踏步離去。

  林陽也不生氣,他的目光越過門框往內院看去,見無人再出來,也追了上去,領著列陣齊整的官兵緊緊地押在他們身後往府衙而去。

  “來了。”一道聲音在人群中傳出,原本早已頭暈眼花的圍觀群眾瞬間來了精神,一個個站直了身子往外看去,就見兩架錦緞雕花的大轎迎面而來。

  轎子停穩,寧致遠率先出來,徑直往府衙走去。走到一半,人群裡又有一道聲音傳出:“哼,還首善,依我看也就是殺人越貨的偽君子。”

  寧致遠恍若未聞,

臉上掛著的淺笑沒有絲毫變化,依舊不疾不徐的繼續前行,倒是他身邊的徐不歸將折扇合攏,眼帶寒光的朝發聲處看去,一道瘦猴般身形的人被這目光看的一驚,縮了頭,往後面擠去。  衙門的案桌後面,肥頭大耳的秦明戴著一頂朱紅的獬豸帽端坐正中,蔡全富坐在他左側,把玩著手裡的圓球,眯著眼看向從門外走進來的寧致遠,淡淡笑道:“早聞寧財神大名,仰慕已久,一直想一睹尊榮,卻不曾想到這第一次見面就在這公堂之上,倒也叫人印象深刻。”

  寧致遠走到一旁站定,雙手籠在腹下,也客氣的回道:“想必這位就是人稱南全富的蔡老板吧?久仰久仰。”

  “懺愧懺愧,蔡某全憑陛下治國安邦平定,這才混得一口閑飯吃,至於南全富,北財神,也是蔡某人沾了您寧財神的光罷了。”

  “承蒙祖蔭,與蔡老板的手段比起來,致遠也自歎弗如。”

  秦明看著二人,忽然猛拍了一下案板,對著兩人說道:“兩位不必互謙了,來人,帶上來。”

  圍觀的人群也從躁動中安靜了下來,等了半日的熱鬧即將開場,無論如何是不願錯過的。這個時候,牛大壯的登場,自然就成了眾望所歸。

  待牛大壯在案桌前跪下,秦明開口道:“堂下何人,所為何事?”

  “啟稟知府老爺,草民牛大壯,家住城南花林街,前兩日草民在江月樓吃酒,聽聞城南有一院落走水,就跟著一群人去看熱鬧,不成想走水的正是草民的院子。”說到這裡,他看了看寧致遠身後的徐不歸,忽然放聲大哭起來:“草民的雙親在大火裡燒的屍骨無存,草民悲痛之余,被人告知縱火的凶徒大搖大擺的去了江月樓,草民就找了過去,正好瞧見他們從江月樓出來,草民就一路尾隨了他們一日,最後見他們進了寧府別院。草民自知卑賤,鬥不過他們,不敢貿然行事,只能先回去處理雙親的身後事,導致耽誤了兩日才來報案,可憐草民的雙親慘死,家舍被毀,請知府大人一定要為草民做主啊。”

  一副慘烈的畫面浮現在圍觀群眾的腦海中,好像他們突然在這一刻出奇一致的生出共情和憤恨來,開始爭相接耳的替牛大壯抱起不平,一面倒的罵起寧致遠來。

  牛大壯仿佛受到鼓舞,哭的更厲害了,現場一片雜亂哄鬧。

  秦明喝停眾人,抬眼俯看著下面,盯著寧致遠問道:“寧老板,此事您可認?”

  寧致遠老神在在的站著,也不理會。徐不歸又站了出來,輕挑的踱步到牛大壯身前,蹲下身來,折扇敲著自己的膝蓋,然後戳了戳牛大壯,待他不再嚎啕,這才說道:“你可認得我?”

  牛大壯拖著胖壯的身子在地上向後爬去,驚恐的喊道:“就是你放的火,就是你放的火,你這個殺人凶手,你還我雙親,還我房屋。”

  徐不歸爽朗一笑,搖搖頭,站了起來,折扇一擰,倒也是恣意瀟灑,他看了看秦明,又轉向牛大壯道:“可我怎麽記得我那天在江月樓吃完酒時,你還在那跟著一群人大肆吹噓呢?”

  牛大壯聞言,急忙道:“你你,你胡說,我分明在你們上樓後就走了。”

  徐不歸繼續問道:“是嗎?可有人為你作證?”

  “當然有,當然有。”牛大壯越發激動起來,看了看蔡全富身後,又將目光轉到人群裡尋覓著,然後他指著一個方向大喊道:“猴子,你來幫我作證,那日我們分明在見他們上樓後就走了。”

  那躲在人群中的瘦猴咬牙切齒的瞪著他,心裡咒罵著:“蠢貨。”卻還是極不情願的走了出來,跪在牛大壯旁邊對著秦明跪拜道:“啟稟知府大人,草民的確可以作證,那日牛大壯在這幫人進了江月樓以後就走了。”

  秦明又一拍案板,對著徐不歸厲喝道:“大膽刁民,你可認罪!”

  徐不歸雙手一攤:“認罪?認什麽罪?去江月樓吃頓酒就犯事了?”

  “插科打諢,休要狡辯,如今證據確鑿,你還想抵賴?”

  徐不歸忽然往前一步,渾身氣勢洶湧,盯著秦明道:“別說不是小爺我放的火了,就算是小爺放的火,就憑這兩隻阿貓阿狗也配跟蹤我一日?你們怕是想屁吃呢吧!”

  然後他又將目光轉向蔡全富,蔑視道:“好歹你也是落了個南全富的名頭,下次找點有腦子的人來再傳話吧。”

  蔡全富也不氣惱,淡淡說道:“少俠的身手蔡某人見識過,可惜少俠可知江月樓也是蔡某人名下的?”

  寧致遠也動了,他將前扣的雙手從袖籠裡抽出來,負在後背:“蔡老板有幾日沒見到薛春寧了?”

  蔡全富瞳孔一縮,思量了片刻道:“你把他抓起來了?”

  “談不上抓,蔡老板可能有所不知,他並不姓薛,蔡老板不妨把他的名字倒過來念念?”

  “寧春薛?他是你寧府的人?”

  “所以蔡老板如果多花些工夫,就會明白為什麽江月樓和得月樓一直處於明面競爭狀態,卻從來沒有發生過實質性衝突的原因。”

  言畢,寧致遠終於抬頭看了一眼秦明,微微一笑,轉身就往府衙外走去,不明所以的眾人再度讓出一條道,看看他,又看看沒有動靜的府衙,一時都有些摸不著頭腦。

  蔡全富瞪了一眼牛大壯和瘦猴,拂袖離去。

  秦明也呆愣在原地,竟沒反應過來這是個什麽狀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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