瓊樓玉瓦,雕龍刻鳳,深宮院牆的夜亮的通透,也亮的靜謐。
禦書房門前,一道胖壯的身形站立著,他前彎的雙手置於腰間,白色拂塵的細絲垂掛於右手的肘腕之間,左手握著把棍,白胖的臉龐在燭燈下格外的黃潤。他就如一尊雕塑,久久站立,卻不曾有半分晃動,細眯的雙目似乎不會眨合般,緊盯著空曠的院落。過了片刻,他的耳朵先動了動,就見他舉起拂塵,輕甩了一下,院落前門的兩名小太監弓著身子碎步轉動,拉開了大門,隨後一道紅袍加身的人影出現在門前。
白胖太監轉過身,透過房門對著禦書房裡輕聲道:“陛下,人來了。”
“宣。”
“喳。”白胖太監又轉了身,走下台階,對著門口甩動拂塵。
那紅袍拱手相禮,急步向禦書房走來。待到門前時,白胖太監已將門推了開來。紅袍進門前,不動身形,對著太監輕聲說道:“謝公公。”
公公微微一笑,並未答覆。
紅袍進到禦書房內,於正中跪拜下去:“微臣何仲良,拜見陛下,陛下萬歲萬歲萬歲。”
“何愛卿平身。賜座。”
門外那白胖公公聞聲閃進屋來,搬了一把四方的矮椅置於何仲良邊上,然後正欲退下時,那道聲音再度響起:“留下一起聽聽吧。”
公公喳了一聲,關了門,不動聲色的退到了皇帝身邊,又如雕塑一般站立著。
何仲良謝恩落座後這才微微抬起頭,目光落在皇帝黃色的靴履之上,又將目光移至公公的黑色靴尖,似是在等待著什麽。直到那威嚴又不失關切的聲音再度響起:“賢弟且抬起頭來讓孤瞧瞧,若非賢弟相助,又何來孤這江山呢?你我如今雖是君臣,卻依是袍澤。”
何仲良又將頭抬的高了一些,以低頷的姿態看著面前的皇帝,拱手道:“微臣惶恐,君臣有別,微臣怎敢僭越。”
二人相視一眼,往日音容漸漸貼合上現在的面孔。當年野心勃勃的二人,如今已是高低有別,一踩龍椅,一坐方凳,又何來再如曾經呢?
“陛下,計劃已經啟動,人已經進了劍宗。”何仲良收了思緒,謙恭道。
“好,我那皇叔接下來也該有所行動了。”
“後續事宜已一應安排了下去。如果那前皇遺孽真下了山來,太古劍宗這一次就再無法置身事外了。”
“嗯?”龍顏不悅的威嚴震懾而出,何仲良這才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慌忙伏下告罪。皇帝坐在長椅上,右手在扶手的龍頭上摩挲,看著跪伏於地的何仲良,一絲滿意的淺笑咧於嘴角:“賢弟不必緊張,這遺孽二字,以後休要再提便是了。”
“謝陛下恩典,微臣先行告退。”何仲良匍匐向後退去,徐徐躬身而起,往門外退去。待到門前時,身形已將站起來,轉身向外時,身後的聲音又再度響起:“你去看看她吧。出了京城往西十裡,望月山上的清心庵,她一直在那裡等你。”
何仲良渾身微顫,回身告謝後急急退了去。
皇帝看著他遠去,收了臉上的表情,冷冷道:“你怎麽看?”
一旁的白胖公公聞聲迅身跪拜,輕聲道:“奴婢不才,不敢妄下結論,請陛下責罰。”
皇帝低斜了一眼:“行了,起來吧,朕乏了。”
白胖公公連忙謝恩起身,一臂接過皇帝伸來的手,一面甩過拂塵,諂笑高呼道:“起駕,回寢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