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從林間升起,漸漸侵染了星空。
當黑幕完全籠罩的時候,少年停下了腳步,將斜握在手的長劍環抱於胸前,靜靜地站立著。風從山林間吹過來,卷過他的發絲,又向著四周撲散開去。地上的落葉鋪陳了無數,淺淺的枯爛味道終年不盡。
這時,少年動了。
他右腳發勁,身體微轉,長劍錚然出鞘,一絲寒光劃過他的眼眸,劍身在空中一個翻轉,直直朝著上方刺去。他左腳蹬地,揚起右手飛身而上,在劍尖挑飛兩片落葉發出輕微的碰撞聲的時候,他已經將劍柄握在了手上,卻依舊保持一個極快的速度直指上方飛刺。
十丈高的樹枝,轉瞬即至。劍尖挑向樹乾和枝椏連接處的時候,一道暗藏的身影終於不再隱匿,刀劍相撞,悶哼聲由近及遠的傳了出來,然後嘭嘭的撞擊聲將黑夜嘹響。少年腳踏枝椏,尋聲追去,白色的面具已於黑夜融為一體,劍花如筆下潑墨,劍歸鞘,人站立,然後一道身形在少年旁邊砸落。欺身於另一高樹上的黑衣黑面之人,遠遠的聽著此間動靜,用力握了握掌心的刀柄,額頭和後背開始滲出冷汗來。
太快了,實在是太快了。那少年從站立,飛起再到站立,幾乎是須臾之間。他不知對方是如何發現他們的,卻是知道自己決然不是對手,當下也不敢妄動,更是大氣不喘,壓製著內心的慌亂。就在他思量之間,一股危機感陡然傳來,等他感受到氣息靠近時,長劍劃破長空的聲音已經在他耳畔響起,來不及反應,就覺眼前一黑,一股鮮血從嘴裡噴湧而去,待他的身體從空中落下時,已然沒了生機。
少年站在樹梢,低頭看了一眼黑無一物的樹林,當地面一陣震動,枯葉揚起的時候,那少年已經迎著星光向外飛身而去。
山林漸漸變的空闊,最後一拐彎路從山裡延伸出來,少年又停下了腳步,回身看了一眼黑夜裡綿延不盡的輪廊,俯首行了一禮,終是默然離去了。
又過了約莫兩個時辰,暖風吹起少年腰間的流蘇飄蕩著,他抬頭看了一眼簡陋的門樓,走了進去。
午夜的小鎮很安靜,青石板路上只有這一道身影在前行著,拐了幾個彎,兩片燈籠微弱的光出現在少年眼前,他對著右門左上方輕按了一下,裡面有機闊交錯的聲音響起,兩扇門應聲而開,他徑直走了進去,身後的門閉合的時候,院子裡出現了一個手提燈籠的人。
那人看了一眼少年,湊近一步禮拜道:“少宗主。”
少年上前托住來人的手臂,客氣回道:“有勞於爺爺了。”
被稱作於爺爺的人抬眼的時候,余光瞄到少年腰間的流蘇,稍一震身,立馬又恢復了正常,然後他目光越過少年,向他身後看去,少年說道:“在太古鎮二十裡外的樹林裡發現了兩人,已經解決了。”
於老點點頭,柔聲回道:“少宗主,先去歇息吧。”
少年看向院裡的角落,遲疑了一下,準備說些什麽,卻見於老將手置於唇邊,做了一個噓聲的手勢,隻得作罷。
待他將少年安頓好,欠身告退後,提著微光的燈籠向著院子裡的另一個角落走去,等他走進最邊上的房間,關了房門,將燈籠掛在了房裡一架壁櫃前,他按了一下壁櫃第三排的一個抽屜, 壁櫃悄無聲息的向外徐徐彈開,他又抄起燈籠,晃亮出眼前的一截石梯,
他下行了片刻,終是在一間石室裡收身謙恭的站定下來。 “誰來了?”一道老者的聲音響起。
“稟三長老,是少宗主。”於老回道。
“安平?他這會兒來此做甚?天機閣近期並未發放任務給他吧。”
“少宗主身上掛著宗主的信物。”
“什麽?”三長老聞聲驚呼,瞬間出現在於老面前,又再度質問道:“你確定是宗主的信物?”
於老倒是沒有半分反應,依舊輕聲道:“確定。少宗主還發現兩名暗探,已被他解決。”
石室裡陷入一片沉寂,過了半晌,三長老捋了捋頷下的長須,似是自言自語道:“看來是京城那邊已經開始行動了。”然後轉過身又回到石床之上盤坐了下來。
於老作揖退了出去。
小鎮的街道依舊漆黑寂靜,兩盞燈籠微弱的光顯得格外的淒清。
一道黑色身影在小鎮門樓的角落裡靜靜地站著,似乎與黑夜融為了一體,他向門樓裡的青石板路看了看,站立了片刻,一轉身,又從黑夜裡隱了去。
一道身影從門樓的石柱後走了出來,看了一眼黑衣人隱去的方向,搖了搖頭,踩上青石板路,一步一步的,輕輕緩緩的向鎮裡走去。
而此刻的安平,在房間裡解下布裹,坐在方桌前,拿著一張碎布拭擦著長劍。白色面具鋪在桌上,火光在上面跳動著。掛好長劍,他又取出布裹裡的木盒,將印章拿在手上,陷入了沉思中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