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水,漫過眾人的思緒緩緩流淌。少女的兩名隨從就著月光正在挖坑,被切斷的蟒蛇歪斜的躺在邊上。
她托著香腮坐在輕快跳動的篝火旁,驚魂的神情漸漸平複著:“他為什麽要戴個面具呢?他為什麽要壓著嗓子說話呢?而且壓著嗓子聲音也很年輕好不好?他好厲害啊。他救了我為什麽還這麽冷淡呢?哼,怪人。”
她腦海中冒出一連串奇怪的問題,想著想著,在這些不斷冒出的無厘頭思緒中打起盹來。
假寐中的安平一直在關注著這幾個陌生人的一舉一動,見兩人起身去搬動蟒蛇的屍體,然後開始挖起坑來,他兀自疑惑著,然後他轉過目光,看著火光在少女的臉上閃爍著:“雲瑤,倒是跟靈瑤師叔的名字一樣好聽。”他感受到少女眉目微皺,似是有疑惑,又像是還未從心悸中緩和:“這幾名隨從身手一般,大半夜來追這條蟒蛇作甚?殺死了又要埋?又剛好追到這邊來?”
劉建見他此刻全無睡意的模樣,索性自顧合眼睡了去。等他被吵醒的時候,飛身落在了已經熄滅的篝火旁,安平偏過頭看了他一眼,兩人又將目光移向發出聲響的地方。
漆黑的大地被一道亮光撕開了一個口子,朦朧的影像填滿了這一方天地,幾道人影將那已經填好的土坑圍著,蟒蛇的屍體也不見了蹤跡。
待眾人的身形站成兩列的時候,跪在土坑前的少女顯露了出來,她嚶嚶地哭著,嘴裡含糊不輕的說道:“糖糖,我已經給你報仇了,你可以安息了。”
二人對視一眼,轉身向著邊上走去,等他們來到栓馬的地方,只見到兩條韁繩還圈在樹乾上,哪裡還有馬的蹤跡了。劉建撓撓頭,乾咳道:“大意了。”
這時少女也領著眾人走了過來,看到韁繩時似乎也明白了什麽,帶著抽泣的聲音顫顫道:“恩公是要去哪裡呢?”
劉建看了安平一眼,也沒回話,隨後二人迎著微光走去。走了片刻,兩人又停下來,轉過頭看著跟在身後的少女,劉建面露不悅道:“姑娘跟著我們作甚?”
“啊?”雲瑤眨著眼無辜的回應著。
“恩公誤會了,我們也是要走這條路的啊。”
安平聽著他們的對話,面具下面的嘴角扯了扯,腳下已提了速度。少女見狀,也招呼眾人追了上去。
天色漸漸大亮起來,視野也在彎曲的小路上變得開闊。疾行少傾,安平覺察到已被遠遠甩在身後的少女似乎有些體力不支了,他撇撇嘴,眼珠子轉動著,忽而竟停了下來。劉建見狀,趕緊將前衝的身形拉住,也折了回來。
“小少爺,怎麽了?”
“餓了。”
“這...”雖是不解,劉建還是掏出了幾顆綠皮果子遞了過去。安平拿著果子,將面具向上掀開一角,往嘴裡塞去。等他塞到第三顆的時候,少女已經追了上來,正好瞧見那被掀起的面具下面露出的白淨的下顎和紅潤水光的薄唇,臉上泛起了一絲難以察覺的成就感:“哼,果然是個少年人吧。”
等她追到近前,少年戴好面具也動身了。她站在原地,恨恨的跺了跺腳,嘟著嘴自言自語道:“哼,跑什麽跑嘛,我就這麽可怕嗎?”
疾行了半日,兩人越過一塊刻著“響水鎮”的石碑,入了小鎮。這裡的熱鬧程度遠超石鎮,街道也寬廣許多,白色面具吸引了不少的目光,穿過湧動的人群,他們在小二的吆喝聲中進了一間兩層樓的酒肆,有食客瞧見人進來抬頭看了一眼,或是低頭吃飯,或是圍著人堆繼續討論。
“聽說了嗎?那萬寶錢莊的東家把懸賞加到了五萬兩呢。”“什麽?又加了?這才一天時間,已經加了五次了,人不會是死了吧?”“別胡說,被他們聽到了,你小命還要不要了?”“鄉官現在還在碼頭跪著呢。”“萬寶錢莊的東家怎麽會跑到我們這小地方來呢?”“這你就不知道了吧?聽說下遊周水府一個叫聽雨閣的宗門前些日子被官兵滅門了,京城那邊都已經來了三撥人了。”“這宗門來頭這麽大嗎?”“京城離這裡少說也要一月的路程吧,那聽雨閣才被滅門幾天,他們就都來了?”
在這哄鬧嘈雜的環境下吃了一頓午飯,各自拿起桌上的長劍,起身出了酒肆。在他們起身後不久,二樓兩名中年對望了一眼,放下手中的酒杯,留下一些碎銀,也跟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