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北緊臨府城中心的一處闊大的別院中,許多忙碌的身影來回穿梭著,狂風灌進院子裡,橫衝直撞的向屋裡湧去。院落右邊的一扇窗戶被它們奮力拉開,一條白色的絲絹從裡面飄飛了出來,一陣陣狂風似是在搶奪戰利品一般,發出呼嘯流轉的聲響,帶著絲絹朝天空追逐而去。
被拉開的窗戶裡面,露出一張嬌豔稚嫩的面孔來。
雲瑤托著下巴坐在窗邊的梳妝台前,銅鏡裡投射出一張驚慌的面孔,那面孔張著嘴,發出一聲尖叫:“啊,小姐,小姐,手絹,手絹。”然後兩條揮舞的手臂配合著聲音將雲瑤從呆愣中驚了回來。
她抬眼看到絲絹最後一點邊角縮到了屋頂外面,捂著飛舞的亂發,回頭看著那侍女輕責道:“笨蛋,還不先關窗。”
侍女慌忙跑過來從狂風手裡重新搶過窗戶的控制權,然後低下頭懦聲道:“對不起小姐,都是奴婢不好。”
“好啦好啦,沒事了,一條手絹而已。”雲瑤反倒安慰她道。許是突然又想到什麽嬌羞的事情來,她的臉上泛起一絲紅暈,莞爾一笑道:“重新梳妝吧。”
侍女連忙從桌上拿起木梳,將那飛舞過的亂發歸攏了起來。
絲絹入了天空,就如浮萍進了大海,漫無目的的肆意飛舞著,許是狂風也追累了,又或者尋到了新的物件,竟讓它輕輕柔柔的飄落了下來。
徐不歸正像個帶頭大哥一般領著安平和劉建在街道上大步流星的走著,近在咫尺的得月樓就如那腰肢曼妙,紅袖輕舞,香飄十裡的姑娘絹帕唔面向他招手呼喚,以致他雙眼冒出精光,再度加快了步伐。
然後他一個伸手,絹帕就被他抓在了手上。
他愣了一下,疾行的身體忽然就停了下來。安平腳尖輕點,一個閃身繞到了旁邊。然後就聽見一道悶哼聲,接著劉建大罵的聲音傳了出來:“你是不是有病啊?”罵完好像感覺哪裡不對,然後他又補了一句:“不對,你是真有病。”
徐不歸毫無防備的被他撞的往前一撲,他手掌撐地,一個翻身站了起來,還未站穩就聽見後面傳出的叫罵聲,不禁氣血上湧,直奔著百會穴衝來,他轉過身,也對著劉建破口大罵:“你他媽才有病,你他媽全家都有病,你撞了老子還要罵老子,老子就吃你幾頓飯,你至於嗎?啊?”
罵著罵著,又想起手中奇怪出現的絹帕,往鼻子上嗅了嗅,臉色從剛才的怒氣馬上轉變成猥瑣與陶醉:“啊,真香!”
劉建看著他這一通令人瞠目結舌的操作,大概也明白了是怎麽回事,氣勢弱了許多,卻還是紅著臉不甘示弱的回道:“誰讓你突然停下,還能賴我不成!”
安平看著他們,哭笑不得,他輕咳了一聲,拉著他們指了指得月樓的方向,三人這才又繼續向前走去。
城北的得月樓與城南的江月樓一樣氣派與耀眼,兩店分庭相抗,倒是誰也不服誰。
江月樓熱鬧,得月樓幽靜。
文紳俠士都有,但無人喧嘩。
掌櫃見三人進來,眼裡閃過一絲亮光,默默退到後廳裡去了。安平將他的動作看在眼裡,不動聲色的在小二的指引下落座了下來。
珍饈上桌,徐不歸吃的格外賣力。酒香綿綿,佳肴可口,一頓飯吃的他早已將剛才的插曲拋到了腦後,抹完油嘴,看向劉建的目光甚是親切。劉建被他看的心裡發毛,默默地拉著凳子,往旁邊挪了挪。
雲瑤坐在別院的偏廳裡,喝完一碗參湯,站起身來行禮道:“雲兒吃好了,爹爹慢慢吃,我先退下了。”
寧致遠微笑著點點頭,也端起湯碗喝了一口。這時文老走到了門口,對著正欲出去的雲瑤笑問道:“小姐吃好了?”然後看了一眼寧致遠,微微頷首。
“文爺爺好,我吃好了。”雲瑤說完,忽而又轉過頭,對著寧致遠說道:“爹爹,我去外面走走。”
寧致遠迎著那殷切的目光,心口不一的說道:“去吧。”
文老聽罷,拍了拍手,幾個身形魁梧的壯漢應聲走了出來。
待雲瑤退去,文老這才收了寵溺的笑臉,入了偏廳,對著寧致遠行了一禮:“老爺對小姐真是寵愛。”
寧致遠揶揄道:“好意思說我,你不是?”
文老尷尬一笑,又靠近了一點,附耳道:“出現了,在得月樓用的午飯。”
寧致遠點點頭:“好,丁一呢?”
“剛到。”
寧致遠放下湯碗,拿起絹布擦了擦嘴,起身向外走去:“今晚就動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