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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詭巷花木深》第29章 尹夫人還魂保秘方
  卻說尹氏世代行醫,到得七爺尹少朋之父尹梅山這一代,在海州城最為繁華的舊衣街開了這間遠近聞名的“信濟大藥堂”。尹梅山老掌櫃一身俠骨,懸壺濟世,惜老憐貧,前段時間海州城鬧霍亂疫情,老掌櫃眼見老百姓在內戰之中,又遭遇水災和疫情,於心不忍,便捐獻出一大批由家中祖傳的秘方煉製的丸藥,賑濟災情。那國民政府只顧忙著打內戰,哪裡有時間理老百姓的疾苦,雖然不像日本人哪般燒殺搶掠,卻對老百姓的民生裝聾作啞,一味敷衍了事。幸虧海州民間的慈善工商人士紛紛出資,給百姓免費分發食物及日用品,但畢竟財力有限,盡管奮力救助,但在這場疫情中,也有不少窮苦治不起病的老百姓因病重延誤治療而死亡的。

  西醫的優點是藥效迅速,尤其擅長外科手術,而中醫講求標本兼治,善於治療一些功能性的疑難雜症,天然的草藥副作用又小,故此,中西藥各有所長。霍亂疫情事發突然,這尹梅山祖傳的丸藥確有奇效,許多老百姓幸虧吃了信濟堂的丸藥,才保住性命。疫情之後,信濟堂在民間美名大震,很多老百姓都爭相來購買尹氏丸藥,以備不時之需。

  不料樹大招風,這尹梅山的丸藥秘方一時被業界內傳的神乎其神,簡直是能治百病。那醫藥界的同行中就有些小人起了覬覦之心。有人明著要求合作,就有人暗中要對這秘方下手。

  尹梅山心知這秘方先人早有遺訓,不可傳於家族之外的人,所以就婉言謝絕了很多尋求合作的同行。這樣一來,就不知無形中得罪了多少人。

  且說這海州城藥行中有個知名的藥鋪名叫靈芳廳,掌櫃的雷善業年近甲子,是個老謀深算、唯利是圖的家夥,他縱橫海州藥界多年,開了十多間分號,早年在日佔時期,就做過日本人的走狗,現在又和國民政府勾搭上了,官方的藥品大都由他供應,近年來,國民政府財政緊張,不好好給他結帳,弄得他如鍋上的螞蟻一樣。他見疫情期間,信濟堂因捐獻藥品,在民間聲名鵲起,就心生妒意,又見尹氏丸藥一時如洛陽紙貴,一藥難求,便勾起了歪心思。

  雷善業暗中唆使夥計們傳謠,說信濟堂誇大藥效,欺騙民眾,又使錢買通醫藥管理處的官員,威脅要查封信濟堂。明裡他又裝好人,假裝關心同行,勸說尹掌櫃只要向官方交出秘方,自己就可以找人疏通,解此倒懸之危。

  尹掌櫃雖是醫者,卻是武人寧折不彎的性格,又看出這老奸巨猾的家夥,明擺著是算計自己來的,當場便斷然拒絕。那姓雷的老兒,氣急敗壞,又慫恿醫藥管理處的官員派人連續幾日來騷擾,一會兒說要驗證藥方,一會兒說要勒令停業待查。

  尹掌櫃一氣之下,叫夥計們把門板一上,藥店暫停營業,在家閉門不出。

  卻說這尹掌櫃的夫人,可不是尋常等閑之人,竟然也是個女中須眉。

  原來,這尹夫人就是尹梅山少年時的武術老師的獨生愛女,前文說過,尹掌櫃少年時專好舞槍弄棒,不肯用功讀書學醫,父母整天急的沒法子。那尹梅山長到一十六歲,胡亂拜了不少江湖平庸的武師,也沒學到什麽真功夫,整日裡卻交朋好友,打架鬥毆。

  一次,他與朋友喝酒,聽朋友提起一個珍奇之物,名叫天疆胡楊木,這胡楊活時千年不死,死後千年不倒,倒後千年不朽,若得千年胡楊木,製成棍棒,可是千金不換。

  尹梅山年少輕狂,當時聽罷朋友的話便迷住了,

一心要去尋這寶物,於是不管三七二十一,找母親連哄帶騙要了錢,獨自一人就去了天疆尋找千年胡楊。  那天疆地處祖國西北,地域遼闊,地形奇特,素有三山夾兩盆之說,更有許多沙漠苦寒之地,生長在沙漠之中的胡楊木,耐旱耐寒,生命頑強,但卻珍貴稀少,卻到哪裡去尋千年的胡楊呢?尹掌櫃少年心性,不知深淺,任著性子,一路到了天疆,逢人便問,才知千年的胡楊木極其罕見,是難得一見的東西。無奈只能往回走,年少的尹梅山畢竟江湖經驗太少,半路上住旅店,失意之下貪了幾杯,便沉沉睡去,不料一時睡的沉,夜裡被賊偷了全部路費。少年沒了盤纏,臉皮薄又不肯討飯,只能步行歸家,連凍帶餓,不覺就暈倒在路邊……

  醒來時一看,自己卻躺在一家人的床上,原來是一個天疆回族大叔和女兒救了他。也是機緣巧合,千年胡楊沒有尋到,卻認識了改變他一生的恩人。

  原來那回族大叔是一位江湖隱士,不但武功奇絕,且文武全才。尹梅山在大叔家中養病數月,和父女倆漸漸熟悉了,他見大叔時常練武,武功比自己以前遇到的那些師傅強大多了,於是,找了個機會,死活要拜大叔為師傅,那大叔心裡有數,平時就細察尹梅山體格天賦都不錯,雖然這一次年少輕狂,離家出走,但人品卻正直豪爽,可惜沒有人指點過正道。少年一再苦求,閨女也在旁邊勸,老師傅見尹梅山和自己都是回族,心想這也算是緣分,於是就收他當了關門的徒弟。

  從此,尹梅山隨著老師日夜勤習,學了一年有余,把武功基礎都打牢了,糾正了自己以前不少練錯的地方。老師傅見梅山武藝已經有了功底,心裡愛惜徒弟,便勸梅山道:“孩子啊,百善孝為先,你離家日久,也該回去看看父母,功夫底子基本說的過去了,以後只要勤加練習,便會有長進,另外,大丈夫應文武兼備,回去也要用功讀書,不要再胡亂結交酒肉朋友,你我師徒,日後有緣,必會相見。”

  梅山不願走,師傅不允,無奈收拾了行囊,與父女倆灑淚而別。

  說來奇怪,尹梅山走後不久,那老師傅發現自己的女兒日漸消瘦,天天不思飲食,沉默寡言,還總偷偷掉眼淚。

  老師傅妻子早喪,只有此一獨女,日常也曾傳授些功夫給她,練武之人本來身體都不錯的,哪裡見過女兒這般模樣。暗中觀察琢磨了多日,心裡才漸漸明白:自己畢竟是個大男人,平時大大咧咧慣了,沒有注意到女兒已經大了,想自己閨女的小心思,必定是在徒弟梅山的身上啊,這兩個少年日久生情,女兒這是相思成病了。

  老師傅愛女心切,哪舍得女兒日漸憔悴,乾脆一狠心,帶著女兒去海州看望徒兒。

  卻說尹梅山回家之後,像變了個人兒似的,每天很少出門,也不和那些江湖朋友廝混了,不是在家中院子裡練武,就是跑到書房讀書,平日裡對父母及親友,待人接物都非常恭敬有禮,父母見了大喜,心想:這是哪位高人改變了我的兒子,讓我失而復得這曾經的浪子。

  再說老師傅帶著女兒,跋涉千裡,不久就按照尹梅山留下的地址找到了尹家,尹家父母這才知道,是面前這位老師傅救了自己的兒子,再一問,又都是回族老鄉,更加親近,連忙招呼夥計殺羊宰牛,熱情款待恩人父女。尹家父母見老師傅文武全才,便請他留下指點兒子讀書及武功。

  後來,尹家父母也知道了兩孩子彼此都有意思,就欣然與女方訂了親事。尹梅山與師妹完婚後,老師傅見小兩口過的和美,心裡也放心了,於是一個人出外雲遊江湖去了。

  卻說尹梅山漸漸成熟,也常到自家藥鋪裡給父親幫忙,學習了很多醫藥知識,父親見梅山頗有長進,心想,國家積貧積弱,外侮環伺,若要讓兒子將中華醫藥發揚光大,需要“取夷人之長以製夷人”,於是變賣家資,送兒子留洋海外學習三年。尹梅山不負眾望,留洋歸國,將外來管理經驗結合中華醫藥,又勵精圖治多年,終於在海州城最為繁華的街道——舊衣街,開了這間“信濟堂大藥店”。

  且說這尹夫人秀外慧中,又是學武之身,平日裡隻一心在家相夫教子,近日見丈夫愁眉不展,一問是如此這般緣故,就笑道:“梅山,你忘了父親的教導嗎,你我都是學武之人,名利都是身外之物,今日你怎麽這般鑽牛角尖,我給你出個主意,如此這般,你看行不行?”

  梅山聽了夫人的話,一拍大腿,連聲稱妙。

  卻說王鴻德、穆雨生兩兄弟進了信濟堂藥店,一打聽,才知道是尹老伯母剛剛去世,不禁悲從中來,忙請夥計引著進後宅去看望尹老掌櫃。

  二人進了後宅,見靜悄悄的並無哀聲,不禁十分奇怪,又看到尹掌櫃,見他面色平靜如常,心裡則更加奇怪,兩個弟兄想要到靈堂行禮,尹掌櫃卻微笑道:“兩位賢侄,不必忙於一時,且到後堂喝點茶。”兩個弟兄面面相覷,不知這尹掌櫃葫蘆裡賣的什麽藥。

  到得後堂內,尹掌櫃先把夥計丫鬟都打發了出去,請兩位弟兄先坐,自己親自沏了兩杯茶遞給他們,笑到:“你們不是想看看內子嗎,稍等片刻即來。”

  話音未落,屏風後轉出來一位風韻猶存的婦人,笑著見禮,鴻德、雨生一見,大驚失色,茶杯都打翻了,尹掌櫃哈哈大笑:“兩位老賢侄,內子在此,有失遠迎,幸勿見怪啊!”

  鴻德、雨生一見,尹老伯母活生生的就在眼前,連忙站起來見禮,又問尹掌櫃:“您二老嚇死我們兄弟了,這到底是演的哪一出啊?”

  尹掌櫃笑著將事情以往的經過說了一遍,又道:“來的早不如來的巧,兩位賢侄,今天就請你們看這場好戲!”

  原來,這天晚上,尹掌櫃已經安排夥計給那姓雷的報喪去了:說尹夫人已故,尹掌櫃心灰意冷,要把秘方交給雷善業。那姓雷的老家夥聽說暗喜,連忙備了喪禮前來祭奠。

  當晚,來到尹宅,雷善業見到尹掌櫃,送上喪禮,又假意安慰了幾句,尹掌櫃也客氣了幾句,把雷善業引進靈堂祭奠。只見靈堂當中,冷冷清清地擺著一副尚未蓋棺的棺槨,昏暗的燭光下,依稀可見裡面躺著逝者,那雷善業假模假式地來到棺槨前,深施一禮,祭奠了一番。

  尹掌櫃在旁道:“雷掌櫃,內子臨終前,我已經答應過她,把幾件她生前喜歡的東西以及祖傳的秘方,與她一起陪葬。不過,老妻既然已經去世,我也是心灰意冷,藥方就在棺槨裡內子的手中握著,既然您需要這個藥方,就請您在內子下葬之前,自己去棺槨裡拿一下,當場抄錄完了,再送還給內子即可。”

  那雷掌櫃財迷心竅,答應著走進棺槨,正要伸出手去摸, 突然,房間裡燭光全滅,棺槨裡一個白衣婦人突然坐起來,不知誰拿著手電正照在那婦人慘綠的臉上,只見婦人忽然張開口,一口鮮血直噴到雷掌櫃的的面門上,雙手掐住雷掌櫃的脖子,大聲驚叫!

  那雷掌櫃的本就迷信,加上年紀大了,又做賊心虛,被尹夫人這一嚇,當場倒吸一口涼氣,直接暈死了過去……

  事後,那貪財的雷老掌櫃被嚇得在家臥床幾個月都起不來,心裡知道這尹家著實不好對付,自己現在還落了個總做噩夢,鬧頭疼的病根,一時也不敢再去騷擾信濟堂了。

  原來,當天尹掌櫃、尹夫人安排妙計,要驚嚇那雷掌櫃,鴻德和雨生正好也在,於是幫著安排靈堂裡鬧鬼的計策,吹滅燭光、拿手電照尹夫人的臉都是這兩位幫忙乾的。那姓雷的老兒,財迷心竅,尋隙滋事,真是自尋晦氣。眾人事後鼓掌相慶,自然不在話下。

  話分兩頭,卻說三爺馬明、六爺史仲祥與流雲山林場的周老伯一路同行,回海州訪友販藥,鴻德帶著武館的弟兄們熱情招待,又介紹周老伯給尹掌櫃,尹掌櫃知道是弟兄們的朋友,又見周老伯帶來的藥材質量都很好,一高興,就高價收購了大部分藥材,大家皆大歡喜。

  周老伯見大部分藥材已經出手,只剩下少量一些零散藥材,就先讓同伴們返回流雲山,自己打算在海州城把剩下的藥材趕個集再賣一賣,同時也想順便訪問一下海州城的教堂。

  周老漢做夢都想不到,在海州城即將遇見一位多年不見的故友,預知後事如何,請看下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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