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地方,世人都稱其為放逐之地,言簡意賅,是一個專司放逐的地方。因為各種原因來到這裡的各個種族,都將失去自己的一切,只能靠著自己的力量,活下去。
放逐之地,也是無法之地。
在斑駁樹影之下,躺著一個渾身血汙的男孩,身上幾道猙獰的傷痕格外駭人。緩緩的,他睜開了雙眼,一張被痛苦刺激的慘白的臉,雙臂扭曲,雙手血肉模糊,腹部幾道深可見骨的抓痕還在不斷滲血,一條腿扭向了和平時完全相反的方向。用盡全力睜開雙眼循著記憶看向了昨晚上的戰場,確保了戰利品仍然還存在後,他咧了咧嘴,在心中默念出兩個字
真我
下一瞬,無數光點自四面八方憑空而來,一點點的融入他那殘破的身軀,如同生命再生,又像精靈的垂憐,如沐晨陽,缺失的血肉開始重生,連接。血肉不再模糊,骨頭回到了原本的位置。破損的內髒開始修複,直至氣息恢復平穩。
又一次的,他活下來了,盡管仍然很虛弱,但是看著地上的凶獸,他還是大笑了起來。昨天的一勝,他還活著,他還沒有死,他戰勝了對手。不掩興奮,他拖著身子開始收拾殘局。
雖然絕地凶獸遍地,無法無理,但是數千年來的時光,還是讓這個地方形成了一套屬於它自己的法則。擁有一定實力的凶獸會開辟屬於自己的領地,隨意進入其它領地會被其主人視為侵入,生與死隨時輪替。中小領地變更頻繁,大領地的相對穩定,鮮有變化。領主身死,領地易主,在這裡,是稀疏平常的事情。
收拾完畢,他回到了他的小木屋,絕地凶獸居多,人族很少,據他所知,僅有四個人族能屹立不倒,他嗤笑一聲,反正都不是什麽好東西。
如此一來,小木屋就成了這個地方很稀有的景象。
小木屋小木屋~~我的小木屋~他哼著莫名的調子關上木門。準備吃上一頓肉犒勞自己。小木屋雖然不是很堅固,但是在邊緣地區,幾乎沒有斬殺五階以上的存在,除了極少數的四階凶獸,斬殺三階的他在這裡已經可以勉強自保,溫飽尚可。對於現狀,無數次死裡逃生的他已經頗為滿足,至少不像剛來此地時的東躲XZ,不論遇見什麽都需要小心翼翼,吃不飽沒得穿。
“說起來”他自言自語道,“斬殺和破壞似乎不是外界共有的分級,好像是以前的凶獸帶來的東西,我的隕荒三境應該就是斬殺三階了。”
凶獸的修煉方式清晰明了,強大的凶獸自有血脈傳承的修煉方式,遵循自身血脈的指引進行修煉即可。人族的修煉就需多費許多功夫,如若無人指引帶路,就如盲人瞎馬,走在懸崖曲徑上。更遑論一個毛頭小子,在此地靠自己摸索前進。極為不易。
獸肉已經烤好,在柴火上滋滋冒油,雖然已經吃過很多生肉,但是有條件的時候,他還是想要追求熟肉,滿足一下自己飽受折磨的胃。配上他偶然找到的味道還不錯的不知名植物,一頓簡簡單單的幸福讓他滿足的哼出了聲。
絕地裡面的活物千奇百怪,要麽凶悍異常,要麽劇毒無比,想要吃肉無比艱難,只能避開毒獸去尋狩,往往又是一場惡戰,吃素也同樣難以安心,分不清哪些可以吃哪些不能吃,不僅是獸千奇百怪,植物也同樣怪的離譜,他以前悄悄跟隨獸群,隻為觀察什麽植物能吃,什麽不能吃。
但是人與獸終究不一樣,獸不能吃的東西人不能吃,獸能吃的東西人也不一定能吃。
這是他付出慘痛代價後得出來的結論。多虧了他的天賦,不然時至今日,嘗過無數種花花葉葉草草果果的他早已化為那些植物的養料。 收拾好辛苦得來的獸肉,這些肉足夠他吃上一些時日,在不短的時間內,他都不需擔心食物的問題了。
黑猙,異於同族的全身血紅,全身漆黑,五尾獨角巨口,咆哮如雷霆炸響如巨石滾落,實力直逼破壞四階,是外界凶名赫赫的凶獸,前段時間欲偷襲吞噬一個人類,偷襲不成反被其重傷,實力暴跌,從絕地中心遠逃至邊緣地區。
此時,它正盯著遠處的小木屋,在那裡面,它感受到了人族的氣息,這氣息讓它暴躁不已,渾身每一毫都在渴求著把那個人族撕碎扯爛,獸目充血,獸爪顫抖。它已經觀察了許久,那個小人族不過是一個斬殺三階的螻蟻,即使它身受重傷,只要稍微歇息一下恢復一些力量,滅殺他不過是幾息之間。
但是它等不了了,它不想再等了。暴怒充滿了它的大腦,它仰頭咆哮,白日落驚雷,它在宣告它的進攻,也在宣告獵物的死亡。
猛然間,一陣森然的惡意打斷了他的所想。刹那間,他已經冷汗滿身,仿佛一雙血紅的眼睛在盯著他,仿佛一雙眼睛就可以將他生吞活剝,猛咬舌尖,恢復少許清明,敵人未見身體就已脫力,四肢都在不停的顫抖。他艱難的再次發動真我,毫不猶豫,逃出屋子向一處全力暴射而去。強行從身體裡面榨取力量,他撞向一株大樹下掛著的一個袋子,墨綠色的液體瞬間侵染了他的全身。
轟!!!
不過幾息而已,方才矗立著的小木屋被巨爪一爪拍碎。一隻黑色巨獸染血在上面憤怒的咆哮,似乎在憤怒自己居然一擊不中,讓一個小小螻蟻逃了開來,放開感知,它偌大的感知范圍居然感知不到人的氣息,黑猙知道那人肯定逃不遠,想釋放魔法將這一片夷平,但它受傷太重,大范圍術式已經無法釋放,憤憤地低吼一聲,它向四周釋放出陣火,一口吃掉廢墟中看上去還算新鮮的獸肉,開始原地修養。
忍住!忍住!忍住!忍住!腦海裡僅剩這一個念頭!!!他全身緊繃面目猙獰,雙眼通紅牙關緊咬,雙手雙腳死死扣住地面,上一刻還處在天堂下一刻就淪為地獄,這該死的畜生發動的陣火點燃了這附近一大片樹林,大火已經在他身上燃燒,劇烈的痛苦直衝腦門。
不能動不能動不能動不能動!!!!
緊咬牙關嘴巴已經快要流出鮮血,十指已經深深地插入了土裡。
痛痛痛痛痛痛!!!他強行把牙齒分開,顧忌溢出鮮血也有可能將它吸引過來。
這..該..死......的....畜.....生!!
他內心嘶吼咆哮,但是無論如何.
一動也不能動!
那隻畜生還在盯著四周的動靜,一旦被發現就完蛋了。榨乾全身的力量對抗漫無邊際的痛苦,抑製喉嚨中滾動的慘叫聲,慢慢的,無邊的痛苦擊潰了他最後一絲清醒,他的身體失去知覺,
日升日落,皓月當空。黑猙無力釋放的術式的威力卻是他全力也無法達到的。陣火已經熄滅,四周狼藉之下,一顆心臟複蘇,再次緩緩跳動。
在灰燼之中,他睜開了雙眼,不知在此隱蔽了多久,身體早已僵硬不堪,他強忍身體強烈想要活動活動的感覺,開始觀察四周,黑猙已經陷入了休眠,看它全身的傷痕,即使重傷之下的它之前也能僅憑一聲咆哮就能讓他直接全身脫力。
如若不是逃走的時候發動了真我,那場陣火便足以要了他的命。如若不是提前準備了可以隱蔽氣息的汁液,他甚至連陣火都不會有機會見識。
來絕地摸爬滾打數月之久,他是再次如此真切的感受到了自己的弱小,如此切實的感受到了自己的不堪。剛剛獲得的小小成就現在看來是如此的可笑。“這畜生又是斬殺幾階的呢,八階?九階?”他默默地歎了口氣,“還是我太弱了。”小木屋的東西已經不可能再回收,他謹慎的挪動身體,一點點爬出這片灰燼。確保沒有驚動它之後,他慢慢的向一個備用的藏身點移動。
這個藏身地是一個山洞,是他狩獵時偶然發現的,極其隱蔽,天然的藤蔓垂下遮住了全部洞口,幾棵巨樹完全擋住了發現洞口的可能。
到達山洞,疲憊不堪的他直接癱軟在地,全身已無半點氣力,連抬起眼皮都莫名吃力。真我發動雖然可以恢復身體的傷痕,但是無法恢復精力的損耗,短時間內發動了兩次真我也足以耗空他的所有力量。巨浪般的疲勞感一波波拍打著他的身體,雙眼一黑,他再次昏迷過去…………
盯著掌心跳動的雷電,他思考著變強的方法。在休息兩天兩夜之後,他的身體終於恢復了活力。據他所知,每個人都可能與生俱來一種或者幾種能力,能力雖千千萬萬,但是被人們分類之後,就不再那麽神秘,戰鬥方面就是直接攻擊與輔助攻擊的區別,非戰鬥方面則是對生活方面諸如農業,建設等的幫助。雖不能說強者就一定會擁有強大的能力,但是強大的能力絕對會是巨大的助力。
還在外面的時候,在二爺爺的幫助下,他就已經知曉自己的能力,能力並非每個人都有,也並非每個人都會知道自己的能力,有些人可能一輩子都無法得知自己的能力為何,除非在偶然中觸發,否則一輩子都沒有使用過能力的人比比皆是。
當結果出來的時候,他記得當時他父親和二爺爺都極為震驚,雷霆,王冠黑影,真我,二爺爺耗盡觀星之力才探明他的能力。最終,他對外宣稱的能力就只有兩個。倒也沒有引起什麽軒然大波,畢竟有兩個能力的人不在少數,擁有更多的人也大有人在。
能力只是先天的助力,後天的修煉同樣不可缺少,肉體與源力,意志與知識。他一直在父親和二爺爺的指導下穩步前進。只是這些,都還是在外面的時候。
“老爹啊,”他喃喃低語,“孩兒快撐不住啦,怎麽辦啦,感覺很快咱們就能見面啦。”他用力揉著發紅的眼睛,使勁,想要使勁的咧開嘴,他不想哭,可是越是這樣,眼淚就越是不聽使喚的流下來,順著他勉強的笑臉流了下來。他嗚咽著,“你...你們都不在了啊,我...一個人...在這裡真的....真的好難好難啊。不管.....不管做什麽都要小心....嗚嗚....連一個和我說話的人都沒有...孩兒真的要撐不下去了啊。”嗚咽已經壓製不住,嚎啕大哭蔓延開來,那仿佛能夠哭斷人心腸的慟哭聲,伴隨著巨大的悲傷蕩漾出來,讓人不敢相信這是一個年僅十一歲的男孩所能蘊含的悲傷。
聞者皆悲,只是,這附近沒有一個能夠聽見他的哭聲,不論是人,還是其他。只有哭聲在這裡回蕩,經久不息。
他撐著膝蓋站起來,他不想就這麽活下去,不知道怎麽活下去,但是他也不想就這麽死去。這片放逐之地對他來說不僅是死地,也是生地。他握緊拳頭,活躍的雷電化作電弧在他身上流轉,抹乾淚水,雖然活著很累,但是還沒有到退無可退的地步。踏出藏身地,他繼續為了活下去奮鬥。
不遠處的草地上有一隻巨鹿在低頭吃草,這是他盯了許久的目標,在巨鹿身上他沒有感覺到很強的危機感,應該是一個和他的實力差不多的源獸,隨著凶獸的肆虐,這種合適狩獵的對象已經越來越難找到,被放逐到這裡的凶獸沒有一只是善茬,每一隻都可能殺掉他,即使這種看起來威脅不大的魔獸,他也必須全力以赴。他喚出雷電,將雷電纏繞全身,這樣可以大幅增強他的身體能力,以他現在的源力儲量,想要釋放一次術法源力就會虧空大半,後續不說支持戰鬥,連發動真我都可能產生問題。
屏息凝神,蓄力。巨鹿還沒有發現他,仍在低頭吃草。等待,在巨鹿抬頭觀察四周結束再次低下頭吃草的瞬間,他抬手召喚雷電,轟~~晴天霹靂,雷電炸碎巨鹿另一邊的石頭,巨鹿瞬間抬頭戒備,他瞬間暴起發難!雷霆之勢彈射而出,拳頭纏繞雷電直取巨鹿心臟!
仿佛是意識到受騙,巨鹿鹿角閃爍起綠色的光芒,一道藤蔓牆迅速升起!可是,雷霆攜帶千鈞之勢已經正中巨鹿心臟,一擊即中!巨鹿趔趄,勉強抬起後腿猛踢,幾乎同時,方才被雷電炸碎的石頭碎片中一道雷霆暴射而出!直取鹿角,巨鹿後腿已出,無法變換姿勢,他擊中即走,躲過巨鹿後踢。
轟!巨響再現,雷霆擊中鹿角,巨鹿吃痛搖搖欲墜,他再次凝聚雷霆走身,一拳砸向巨鹿頸項,一拳再中!但是意料之外,巨鹿並未倒下!異變乍現!巨鹿鹿臉十字形散開,一張漆黑的狐臉從中鑽出,僅僅幾息,一隻黑狐就從巨鹿的皮裡面鑽了出來。他大驚收力後退。威壓從天而降,與方才天差地別。黑狐眯了眯眼,臉上分明帶著戲謔的表情。
“去你媽的,這什麽玩意!”他大口破罵打斷自己的呆滯,後背冷汗直冒。龐大的威壓壓身,這狐狸必定高他三階以上。如今勝算盡失,本就全力出手追求瞬殺,現在身體正是乏力之時。
容不得他再想,狐狸身形一低,直接向他猛撲過來,他深吸一口氣,藍色的雷電再次纏繞在他的身上。真我早已發動,這場戰鬥不存在勝算,他能做的,只有盡全力逃跑。
除了風系,雷系的速度無能人能及,但是過大的境界差距讓一人一狐的距離不斷拉近,想!快想!怎麽辦!打也打不過跑也跑不過!絕不能,絕不能就這麽死去!但是他悲哀的發現,似乎已經是窮途末路。
狐狸放慢速度,它並不是想放過眼前這個人類,它已經摸清了這個人類的實力,它還小,玩心尚存,它想做的,是,
戲弄。
它開始釋放簡單的源力彈,並沒有瞄準他,而是在他身邊爆炸,看著人類左跳右跳狼狽不堪,它更加興奮,漸漸的,它感覺人類不是很努力了,它有點不滿,隨意凝聚了一個刀刃,將那個人的一隻手臂切了下來。那個人類一下摔倒在地,但是沒有發出一點聲音,沒有發出它期待的慘叫聲,它緩緩走到那個人的面前,鮮血已經流了一地,它感覺得到人類很痛苦,但是就是沒有慘叫聲,它很不滿,一腳踏碎了他的一條腿,鮮血再次噴湧而出,它很享受著這個場景,但是它期待著的聲響還是沒有出現。它不免有些煩躁,這個玩具不是很合心意,它將右爪壓在這個人類身上,左爪壓在他還剩的一隻手臂上。觀察著他的反應。
痛,痛,真痛啊,剩下的意識唯一感覺到的東西只有無比的痛苦,身體不斷抽搐顫抖,血紅的雙眼能看到的只有一個模糊的影子,這個血紅的影子把什麽東西搭在了他的身上,嘴巴想閉閉不上,有什麽熱熱的東西一直在流出來。眼睛看不見東西了,只有黑漆漆的一片,很快,他感覺不到痛了,他感覺他的意識在墜落,能感覺到的東西越來越少,最後,連思考,都停止了。
狐狸扒拉了一下這個人類,已經一點反應都沒有了,它很失望,想最後再試一試,用爪子把人類還剩的一隻手臂撕了開來,但是人類還是沒有動靜。徹底沒了動靜,委屈的低嗚了一聲,它在這留下了自己的氣息,禁止其它東西來這裡沾染它的玩具。隨便用爪子抓了點土丟到人類的身上,隨後轉身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