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唔,呃,哼哈、哈……”
從一開始就料想過自己的結局,沒想到居然是在今日,在自己最熟悉的道路之上,這一條大道自己可是一走就是五十年啊,自己盡忠職守從來都沒有出過岔子今天也必將如此。
祖輩們開辟出來的東方道路,科倫納多這縱橫的三千裡路,他們走了三輩子,毫不誇張地可以說是屍骨堆積而成的死路,像現在這樣安逸地邁步,全部都是他們的功勞。
縱使此身滅盡,也絕不容忍這樣的奸佞之人,踐踏這聖潔的航路。注視著這位破敗的守護者的末路,無情的絕望注入到殘破的身軀,眼前一閃而過的走馬燈景象,這是無法逆轉的死流,早已宣告了他的死刑。
他反而流露出淒厲都冷笑,將這位擊敗他的紅色魔鬼蔑於眼下。
“什……!?”
Conyonus也察覺到這空氣中異樣的氣息,仿佛吞噬世間所有生靈的必滅之流,從這崩壞的軀殼之中奔流而出,戰鬥的烽火再次點燃了起來,全然不顧自己的身軀,持續不斷地釋放出這戰栗的黑氣,就連在遠方僅僅是利用同步效果觀看的希留耶都感受到了這驟降至冰點的寒意。
“哈哈哈,我已經沒有必要在吝惜這身家性命了,界限?這種東西根本就不存在啊!”
逐漸失去的人聲,響徹在烈陽之下,變形扭曲的肌肉,爆起的漆黑血管,原先被撕裂的傷口,被不明的黑色物質所填充,斷去的肢體以混亂的方式重新結合,這種姿態已經不能稱之為人了,是Saphroth的力量。
渴求的內心,喚醒了沉睡著的Saphroth之力,現在才想到啟動Saphroth是不是有些太過勉強了呢,他現在這樣的重傷狀態根本駕馭不住那股力量。
希留耶率先看穿了他的意圖,他並不是要驅使那股力量,而是把自己獻身於那凶暴化的Saphroth,實現完整的同化,讓Saphroth的真身降臨於世。
“喂,這種戰鬥根本就意義,別屈服於怪物啊,老東西!”
Conyonus最厭惡便是和Saphroth的戰鬥,墮落之人獻祭自己的身體,實現Saphroth轉化,這就是斬不盡的怪物們的由來。
“被束縛於血肉之軀的我們終究看不到的真理,那麽便舍棄身而為人的存在,但是人的意志是絕不會毀滅的!怪物?不,這是凡人通往神的階梯!見證吧,我舍棄存在的證明,奇跡的力量!呃、啊、啊!”
燒毀,潰爛的人身,這是脫離人道,淪為Saphroth的象征,漆黑的詛咒降臨,如同猛獸般的最後一聲咆哮,逐漸失去人性的噪聲,斬斷了自己最後的退路,震撼與衝擊性的事實襲向了Conyonus。
注:Saphroth轉化和覺醒區別在於,轉化將是不可逆轉的。已知中真正的Saphroth將是不死不滅的,至少正常的死亡觀念不適應。人類轉化而成的Saphroth,本質上介於兩者之間,僅有極強且有限的再生性。
「Gin,快製止他啊,這樣下去……」
「我知道,比誰都清楚這些……但是這是他身為男人最後的執念,不惜賭上一切都要與我一決生死,我必須要好好地回應他不可!就讓我注視他那愚直的殘願,到最後一刻吧……」
Conyonus並沒有選擇聽從希留耶的箴言,只是默默看著巴拉姆那墮落的欲望,他已經知曉了對方的覺悟,
能夠做的便是注視他的理想與渴望,直面這人形的惡鬼,回應他最後的期待,成為他最後的宿敵。 “老東西,不,巴拉姆!來真正的一決高下吧,我等著你——”
毫無感情地道出自己的想法,決定好注視他的一切,正面擊潰他那堅定不移的扭曲之願,Conyonus無論如何都不會拒絕與Saphroth的決戰,也不知道巴拉姆是否還能聽見這依稀的人聲。不斷膨脹,扭曲的肉體與渴望,暴露出來劇烈搏動的黑色心臟,這布滿血絲嵌合著頑石的血肉之軀,便是他身為人所達到終焉的證據,從一開始就注定只能駐足觀看,這終末的結局。
和其他人那種扭曲墮落的悲鳴不同,他的眼神中沒有任何的遲疑,沒有任何的悔恨,沒有響徹靈魂的慟哭,這便是他夙願達成的證明,摒棄了那個年老體弱的肉體凡胎,抹殺一切懦弱無能,這正是他意志的體現。
他從來都沒有屈服,用這種方式對峙自己的命運,空氣中彌漫著他的氣息,那具怪異的身軀正如長夜中的一盞明燈,將星星點點的重新殘渣聚攏在了一起。
“呃啊啊啊啊!”
“來吧!一決勝負吧——巴拉姆!”
閻魔之劍同樣回應了對方的高亢的咆哮,紅光綻放,最強的鳴動與震顫,這熱血沸騰的轟鳴,便是訣別他的最高禮讚!
何等強大的執念,右手不曾松開的暴君之錘,此刻化作信念,化作了肢體的延展,永遠溶解在了軀體之中,碩大臃腫的暴君之一腕,砸擊地面,穿刺地表,龜裂的大地,鋼筋混凝土都輕如羽毛般飛揚,街道數百米以內的大樓都如山一般轟然崩塌,這異常的戰鬥余波像是黑死的疫病一般還在不斷擴散開去。
如果沒有希留耶之眼提供的未來視覺,恐怕就已經成了這腕下死鬼了,用瀕臨極限的距離脫出了他的震擊,生與死的交錯不過須臾之間,兩秒還是太短了,不足以規避如此迅疾的凌厲的殺技,況且他的力量還在不斷膨脹著,還沒有達到界限,甚至可能沒有界限。
到底要用什麽去抗衡這樣的怪物(SAPHROTH)呢,其實答案早就已經知曉了,用自己的Saphroth去抗衡這超越常理的禁忌,自己背負著的使命什麽的,是絕不會輸給他的,也絕不會迷失在力量的深淵,那就凝視它吧。
【我是能夠不借助任何外力,就能達成完全姿態的最強之人,你口中神明一般的存在,身為你窮盡一切才能達到的終點,怎麽能在這裡停滯不前呢!Saphroth!】
“掙開你的眼睛,好好看著吧,這就是你需要賭上性命不遺余力才能見證的男人的全身全力,我的Saphroth!”
血色的長袍,坍縮重組,赤紅色的硬殼遍布全身,起伏著轉化成貼合全身的不詳外皮,數根駭人的白玉長牙穿刺而出,更像是從肉體延展出的關節。純白的面龐,空洞的深淵閃爍出煉獄般焚盡一切的黑炎,糾纏著的蒼銀之發,如烈火般升騰。
這才是棲身於地獄的訪問者,降臨於世的真正姿態,不可忽視的存在感,壓倒一切的狂亂霸氣,真正絕滅人寰的深淵之相,湮滅生靈的煉獄魔人。這一切都屬於這位紅色的魔人——Conyonus,真真正正的地獄之王。
“Saphroth!?嘎啊啊啊!”
這眼前的景象換回來巴拉姆的一星意識,連他都不禁倒吸一口,為了向其證明自己的存在,又一次發出了魔獸的嗟嘯,終究已經墮入魔道,無法挽回。
與生俱來的強大,從深淵之中蘇醒的到訪者,與窮極一生欲咎其理剛剛步入深淵的探訪者,孰強孰弱已經明了。縱有再多的不甘,也要前去挑戰這究極的存在,這便是化作惡鬼的夙願,自己不正是為了見證宛如神明的力量嗎,現在它出現在了自己的面前,這正合所意般地露出猙獰狂笑。
全力攥緊那巨蟒般的腕臂,像鞭子一樣揮舞鞭撻,攪動起絕望的空氣,這凡人搭建的舞台自然承受不了這神話般的衝擊,原本荒蕪的地表,瘡痍的傷口再次掀開,勢必要將一切破壞殆盡,競相追逐著那至高的頂點,互不相讓的激烈角逐。實在難以名狀在極限戰鬥,空氣中仿佛布滿了火藥,不斷地擦出火花,鳴耳的爆破聲響徹靈魂,一陣高過一陣的雄叫,也不知是誰的怒意。
超越認知的速度與激情,一次次在舞台上演著,金色的眼瞳再也捕捉不到兩人的身影,更別說保持視覺同步了。
電光火石之間,紅與黑的衝擊波,以各自的身軀為中心擴散了數次,這僅僅是肉眼所能捕捉到的狀況,其他的狀況一概不知。在這殺意的漩渦之中,過熱過快沸騰著的海洋,正悄然地吞噬著一切,果然凡人已經插手不了這宛如神明的領域,只能任由他們憑借各自的本事,釋放這天災般的破壞,灼熱的信念無數次的交鋒與碰撞,似乎永遠都不會疲倦般地爭勝。
無法坦言各自過去的男人,用這種方式,超越規格的戰鬥,傾訴著各自的理想,這就是他們期待著相互理解的方式,背負各自的執念,賭上尊嚴戰鬥至今,這樣就足夠了。
綻開的血肉,按著自己的意志重組再生,這便是理想的具現,不老不死的怪物,但這份力量終究達到了極限,血肉模糊,無法凝聚成型,無懼那死亡的風暴繼續追逐自己的理想,從瀕臨死亡中一次次地站起,依舊不肯退後不肯放棄的決意。
“噢噢噢噢!Conyonus!”
身體不斷崩裂,烏黑的鮮血溢出,傷口無法愈合,不成人形的巨腕,重新襲來,凝聚起最後的力量,擲以乾坤的必殺一手,這就是真正的終結。
“巴拉姆,我的本名是Gin,好好記住我,沒錯,你所追求的理想,就由我徹底擊碎吧!”
這搏至最後的一手,太過遲緩,如此膚淺的攻擊,已經是他最後的全力了,更像是在漆黑的深淵之底中探求方向的迷途之手,可惜他已經陷的太深,再也回不到地表了。既然如此,那便給予他解脫的一擊以及最後的救贖吧。
【神明犯下的罪孽,那就由地獄的魔王來施以懲罰吧!】
【閻魔?淨式?落幕終曲】
猩紅的濁流, 瞬間逆轉,殺意的泉眼中騰騰戾氣,戰鬥的余硝,消散殆盡,取而代之的便是那於天地間的煌啼中,誕生的純淨滴流。
紅與黑交融,不分彼此地重新被拖入那無底的深淵,到訪者與探訪者洗去生命的浮華,碰撞與紛爭戛然而止,一曲挽歌奏響生命的散華。正面接下這乾坤一擊,觸及不到的距離,猩紅的戰刃,斬斷了烙印著的怨念與渴望的虛妄與禁斷之腕。
纏身的漆黑詛咒,無情地灼燒靈魂,那是舍棄心智,換回的永劫之咒,誰都無法消散的痛苦,再次翻騰了起來,撕裂心肺的苦楚,很快便理解了這敗北的觸感,沒料想到自己竟然輸的如此徹底。
“這樣嗎、理想什麽的、至少觸及到了啊……”
東方道路上,最大的難題便是路上那些Saphroth的阻撓,現在都沒有辦法根除這些怪物,更何況過去僅憑借肉體凡胎呢。
所以才會近乎瘋狂地執著於Saphroth的力量,在不注意的時候自己早已扭曲,恐懼、敬畏、崇拜,意志輸給了那些非人的怪物,卻不肯承認的自己追求的扭曲之始,最終引導出這醜陋的結局……
最後一刻所有的思緒凝聚了起來,只有在直面死亡之後才注意到,這真切的感受,痛苦、迷茫、無力、憤恨的激烈角逐中,最終敗下陣來的正是自己。
雖然如此,但也貫徹了自己的信念,可以不留遺憾地步入腐朽了……
名為巴拉姆?哈卡薩卡?伊蘇斯塔這位將軍的戎馬一生,在自己掀起殺戮的風暴中,落下了帷幕,享年64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