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山雀回家是在第二天下午三點,本來打算一點就回去的,可是天空一直在下雨,綿綿不斷的細雨,總給人些許的壓抑。三點走的時候還是在下雨,就算帶著口罩,羽絨服也有帽子,只剩下一雙眼睛露在外面,依然覺得有些冷。
摩托車行駛在山間公路上,雨打在帽子上,一路無話,四點的時候,終於是到了奶奶家。
山雀從車上下來,說道:“你沒凍壞吧?我在前面會冷死,要是沒穿防風衣,怕是路上就翻車了!奶奶!奶奶!奶奶!”
“哦,是山雀兩弟兄回來了!”奶奶穿著舊棉衣,從灶屋走了出來,臉上帶著笑容,看著我們。
“奶奶!”我大聲叫了一句。
“唉,二佬!你帽子和衣服都濕完了,進去,快脫下來,我給你找你哥哥的衣服你換下衣服,烤下火,熱火下(暖和下)。”奶奶見我全身幾乎被雨淋濕,有些心疼的說到。
我和山雀也已經到了簷下,我脫下帽子,口罩,將羽絨服脫下,上面雨水抖落在簷下的水溝裡,說道:“那不要,我特意穿的這件羽絨服,防水的,就表面濕了,裡面沒事的,我把羽絨服晾在竹竿上,就好了。”
山雀也在簷下的水缸裡舀了一瓢水喝下,說道:“都已經四點多了,他們那邊要吃夜飯了(晚飯),我們兩個先過去喊上小順子一起上去。”
奶奶一聽這話,更加的開心,說道:“好的,好的!他屋就他一個年輕人到屋,你兩兄弟是到灣裡歇還是屋裡歇?”山雀說道:“那肯定是到自己屋歇,我們吃完飯,然後看賓么他們要我們做什麽沒,沒事情的話,馬上就回來。”
“不到灣裡玩下?”奶奶問到。
“那有什麽好玩的,我們兩兄弟牌不打,煙不吃,做的事又和這些么么伯伯們搭不上話。他們說話說著說著就要拿我們兩兄弟怎麽不結婚啊什麽的刺激我們,哪個抵得住家夥(面對親戚問話就像古時候上酷刑一樣,難以招架。)!可能就二黑子扛得住,他臉皮厚,肉厚!”
奶奶笑的很是開心,我和山雀用屋簷下的竹竿上的乾毛巾擦乾淨頭上,臉上的雨水之後,又朝著摩托車走去。
“那你們注意點啊!”奶奶在簷下大聲喊到。
“好的!”我和山雀同聲回答。進灣裡並沒有太長的路,雨也小了很多,山雀騎著摩托車速度也快了許多。進灣的山間公路是一條優雅的鵝頸彎,一分鍾後,路過一座小橋,減速慢行,再十秒不到,就到了那座最高山腳下。左邊是一片谷地,右邊是傳統的梯形種植地,山地連著的就是那座高山。高山之上,白雲茫茫,高山之下,細雨也擋不住人間的炊煙嫋嫋。
摩托車開進谷地的最上方,小二層洋樓和棕黑色的老宅子相互交錯掩護,那些炊煙,從老宅子的青瓦上飄向天空,最終和天上的白雲一起,去山頂看著後來的煙雨,希望後輩們也能重見明媚的陽光。
過橋開了15秒不到,就出現一道岔路口,一條山路筆直通向大片新老混雜的人家宅子,一條彎曲著爬山坡而去,幾戶人家住在一邊,盡頭便是賓么的宅子。直路上的人家天坪裡停滿了顏色不一的車輛,將原本就不寬敞的天坪堵的就只剩下一條進出的通道。山雀從通道往裡開,將車停在老宅子的堂屋裡。山雀叫了兩句:“小四么,小四么!”沒人答應,就帶著我去邊上的小洋樓。山雀看了一眼大門沒鎖,自己推開銅皮門,朝屋裡走去。
進了堂屋,
沿著左邊的走廊朝上走去,繞了一個轉口,上了二樓。二樓的客廳裡,染著黃毛的小順子正在電腦前玩著遊戲。聽他敲鍵盤的聲音,我就知道,他的熟練度已經不比那些寫字樓裡整天做表格的打字員差了。 “哥,你們來了!”小順子只是回頭看了我們一眼,就又忙著他自己的電腦去了。我走進一看,原來他正在遊戲裡搬磚,只是看了一眼他回復的一些話,我就知道他可能正在做直播,並且簽了直播公會。
“又在搞直播,你還要多久?上面應該已經開始開飯了。”山雀問他。
“沒,晚上直播,現在是在做遊戲日常。我媽她們才接到電話上去,開飯至少還要再等十幾分鍾。”
我和山雀就在客廳的沙發上等著他,山雀在和他女朋友發語音,而我則是開始回憶起在成都的時候,看見過的所謂公會直播的一些事情。近幾年直播事業發展迅速,但其中卻藏著極大的問題。所謂公會直播的本質,便是在一些求職網站上、或者網絡中介的主動攀聊之中,尋找一些高中畢業,文化程度不高的人,通過許諾高薪的方式,誘騙他們簽下無底薪的合同。合同裡制定著許許多多的不平等指標,在這樣的合同下,一萬個簽下合同的主播最後只有兩到三人能夠拿到正常的工資,大多數人或者說超過九成五的人底薪都不會有。這是合同方面的陷阱,光是這一條,這些年就已經不知道讓多少高中畢業,在外尋求工作的年輕人給這些所謂的直播公會免費打工。
近幾年又出現了一種新的直播陷阱模式,畢竟無底薪這種模式純純的就是在吸人血,用了許多年了,已經出現了惡果。於是他們轉賣直播設備,一套成本可能兩三千元的設備,以兩三萬元的合同租賃價格租給簽約的主播,然後美其名曰差價從主播的工資裡面扣回來。這種合同一般都是帶底薪的,不過很低,不會超過每月2000塊,大都是在三個月後,以各種理由克扣主播的工資,實際上主播到手的工資最多也就每月1000不到。這些低文化的人如何能堅持三個月以上?甚至為了避免被人家追究違約的嚴重後果,還把設備郵寄回去,還自付運費!
至於合同是否有效,這群隻上過高中或者勉強大專畢業的人,又哪裡會知道!也有實在走投無路的人或者不甘心的人,或者本身不是善茬的人,這些才是直播公會需要的人。用金錢這條鎖鏈,將這些人的脊梁和廉恥串成珠子,當作送給豺狼們的禮物,成為它們的幫凶。
這些年表面風光無限的那些大主播們,又哪裡是有著脊梁和廉恥的孤身男女,每一個背後,何嘗不是豺狼成群?
“好了,走上去!”小順子打開桌面的腳本,開始自動掛機,和我們一起去了兩側滿是氫氣球的山坡路,準備去吃夜飯(晚飯),順便看看明天大管事是如何安排的人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