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代不一樣了，我們這時候能這樣什麽都不做，其實就是你們這兩代人幫我們攢的福氣。”我不是為了安慰奶奶才這麽說，實際上這就是事實。

　　任何事情除以我們國家的基礎人口和國土面積，都不是難事;任何事情乘以我們國家的基礎人口和國土面積，都不是小事。人類社會文明發展的基礎是什麽?有人曾經信誓旦旦的告訴我是生產力。不認真讀書的人我沒辦法指責她的說法是錯誤的，所以最後我換了一個方式問她:“你認為人最重要的是什麽?”

　　那天天氣確實很好，比今晚要好的多，更加狗血的是那天和她談這個問題的時候，還是在足球場的黃昏下。

　　“自由！生命誠可貴，愛情價更高。若為自由故，二者皆可拋！萊布尼茨的詩不就是這麽寫的嗎?”

　　“不是萊布尼茨說的。”

　　“是萊布尼茨寫的。”

　　“不，你不用騙自己，是裴多菲寫的，你知道的。”

　　“好像是的哦，不過就是這樣的啊，話的意思對了不就行了！”

　　“人最重要的是生命，生命對於每一個人來說只有一次……”

　　“！別和我提那個連愛情都不懂的保爾！他又不是中國人，他只是一個毛熊，還是在感情上沒成年的毛熊！”

　　“可是他也只是匈牙利人呀！而我們是……”

　　“而我們是兩個不同路的人，是吧?你就當你自己有抱負是吧?我目光短淺，胸大無腦，是吧?你太自負了！沒有自由，誰願意和你在一起?”

　　其實那天我想說的是:“而我們是中國人。”我也想過那天如果讓我把話說完，或許能夠快一些把話說完，我也不至於單身這麽些年了。只是，我在這個國家長大，我見識過西方自由主義的好處，可是我也更加明白這背後的危機。我給不了某人裴多菲的自由，只有在生命得到完全保障的人，才有資格去盡興追求自由。

　　“我們，我這種老人家哪有什麽福氣給你們留哦！我不像那些大城市裡面的那些老人，幾百萬，幾千萬給他們孫子留著的，我哪裡有什麽福氣給你們攢著哦?”奶奶雖然話這麽說，但是看的出來，心裡其實很高興。

　　我也從我的思緒中走了出來，認真說道:“哪有福氣?我來一點兒一點兒講出來。第一，是你們這輩人年輕的時候保住了這個國家，沒錯吧?”

　　“那是那些領導的事，關我這個小姑娘什麽事?我和你爺爺他們就是在大隊上做工，屁都不懂，開大會的時候也是湊人數。”奶奶說話聲音精神氣十足，仿佛回到了那段曾屬於她的青春時光。

　　我去外面的水缸裡舀了一瓢水，一口喝下去，多余的水澆在門前的水溝裡。我回到放假，抓了一把瓜子，一邊嗑瓜子一邊說道:“適合的人做適合的事，大人物做好了大人物的事，所以沒打仗。你們這群年青人做好了年青人的事，所以生產搞好了，有了今天的好日子。人人不用擔心餓死，不用擔心被人無緣無故打死，現在只需要擔心不要窮死就可以了！是不是！”我話剛說完，奶奶哈哈大笑，擦著不知道什麽流出的淚水，使勁點頭不說話。

　　現代的很多年青人不珍惜糧食，不尊重老人，只是因為他們從出生開始，便不需要擔心餓著，他們有太多的選擇可以用來填飽肚子。只是，如果不是奶奶那一輩人，父親那輩人兩代人的努力，這些始終是一個大問題。在初中上農業技術實踐課的時候，那位白發蒼蒼的老師曾經跟我們說過:“解決十多億人溫飽問題這可真是一件了不起的事情！是所有人共同努力的結果，

你們這群學生要認真聽課，期末的時候還要你們去下地收下谷子！”只是，這課隻上了一個學期，後面再也沒有了。　　“第二，我爸，伯伯，么么，姑姑他們，這麽些你親生的子女，沒一個做出違法犯罪的事，一個個還每個星期給你打電話，向你問好。你要是生病了，一個電話，他們都請假馬上就回來了是不是?雖然都在外面賺不了大錢，但是這些年賺大錢的有幾個又是講良心的?所以呢，這算不算福氣?”我這話一出，奶奶笑得咳嗽了兩下，緩了緩。

　　“那確實，隔壁村有個人在外面公司上班，去年就被抓進去了，好像就是因為做假東西！”奶奶一時半會兒想不起是哪家的孩子，可能那戶人家本來就和我家不熟。

　　我將手裡的瓜子殼丟進灰鏟裡面，繼續說道:“第三點，你又沒亂管我們這些孫子孫女的事情，只是和我們講話，然後講下擔心。哪像城裡面的人，孫子孫女結婚談對象，爺爺奶奶還要考察過來，考察過去。”

　　“他們爺爺奶奶管這些做什麽?他們爸爸媽媽呢?”奶奶問到。

　　“城裡面的人，大都離婚了，又是獨生子女，大人再怎麽努力也不可能比老人們做的更好，自己又婚姻失敗，或者乾脆婚姻關系就靠老人攢下的錢維持，錢用完了，婚姻沒了。他們自己都過的這麽失敗，又有什麽臉面教孩子什麽叫做婚姻?有些不知臉面的人在孩子結婚的時候就先立字據，簽協議，結婚的時候哪些東西是你的我的，離婚的時候哪些東西你可以帶走。東西是爺爺奶奶攢下的，新人父母就等不及先劃分好怎麽分配。女方恨不得早離婚，好分些東西走人;男方恨不得早離婚，重新找個對象。所以現在彩禮這麽重，農村結個婚，沒有十來萬，二十來萬連車隊都請不起。”

　　“那確實，現在彩禮確實越來越重。不過還要請車隊?他們親戚都不來幫忙?”奶奶問到。

　　“鴿子樓裡的人，大都沒有親戚，或者有親戚也多年不走。一旦有親戚過來，大都是借錢，還多半借不到。所以不管白天黑夜，裡面的人聽到敲門聲都是先從貓眼看人，很少開口問來的是哪個！我在成都那一年的時候，有一家老人發病了，還是他養的狗開門叫的人，不然那次那個老人就出事了。”我剛說完，沒想到奶奶就讚歎道:“城裡的狗子那麽聰明?”

　　我只能附和道:“是的，大多數時候，單方面看，比人聰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