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小俠沒有，當過兵的人，那氣質都好些。”奶奶說完，我也不知道怎麽就順口接了一句。

　　“才退下來的還保持著紀律，山雀一個狗腿子肯定比不上的！”

　　正在盤子裡高興地抓花生，瓜子的山雀聽到我這話，頓時加快了動作，有些生氣的說道:“比不上當過兵的，那是肯定的。但是二黑子你罵我是狗腿子，那我就要找你麻煩了，你講不出來我哪裡又惹到了你，那我就要找你單挑了。”山雀說話間，已經抓了兩座小山在自己面前，一座花生山，一座瓜子山。山雀挺直腰杆，雙手放在腰上，那兩座小山就像是他手下的兩支精銳部隊，隨時打算發射炮彈襲擊我這個毫無準備的“恐怖分子”。

　　從小鬥嘴打架那麽多次，怎麽欺負他我有的是辦法。我不慌不忙的拿起一個果凍，撕開上面的封口，說道:“你沒有惹到我，但是媽說你做事的時候，和《小兵張嘎》裡面的翻譯官一樣，一副狗腿子模樣。怎麽?你是不是不服氣?要不要我現在就給媽打電話，你和媽單挑去。”

　　奶奶在一邊笑得合不攏嘴，看著左右不是，滿臉通紅的山雀。山雀呀，山雀，還是吃了年輕氣盛的苦。

　　“媽講的，媽講的對！翻譯官好，翻譯官是個好人，又有本事，一個人只要心不壞，氣質差點兒無所謂。我氣質差，但是有姑娘喜歡我，不像哪個黑炭小夥，一提女朋友就不做聲了！”山雀說完，得意的剝著花生，將裡面的紅衣吹得滿天飛起。工作確實能改變一個人的一些性格，這家夥現在也學會了以彼之道還施彼身，卸力反擊的功夫，越發純熟了。

　　這麽多年了，一談到這個話題，我就只能沉默。有些事我不想提起，有些人我還是沒有忘記，正是因為如此，有些話只能自己說給自己聽。見我沉默，山雀得意的磕起瓜子，說道:“小樣，長這麽大我還不知道你二黑子，一招就將你乾沉默，也不看看，哥們兒可是本市第一李白，懟的整個唐朝都沒話可講的大詩人。”

　　我果凍已經吃完了，見這個貨還在嘚瑟，斜著眼睛看了他一下，他也知道自己有些吹過頭了，連忙轉移話題:“奶奶，你看，這時候基本電視台都放的是紅色抗戰劇。我們做的這些工作只有大家相互理解的情況下，才好開展。所以要有耐心，所以要用大家都理解的方式，所以我們這些幹部樣子和氣點，看起來沒什麽威嚴。”

　　說道最後，山雀的聲音小了下來，很明顯，其中的幸苦只有他自己知道。

　　“你二哥也和我講過你們的事情，我也理解。就是村裡其他的孩子們現在一個比一個少講話，要麽年似年(一整年或者許多年)看不到人，要麽就蹲在家裡不出門，這麽下去怎麽辦哦?親戚也不走，一年也講不上幾句話。你看小順子他們這些高中畢業後不進廠的年輕人，天天呆在家裡，就靠父母吃飯，父母死了以後呢?”奶奶說到這裡，忍不住歎氣。

　　小順子也是奶奶的親孫子，奶奶是看在眼裡，急在心裡。像小順子這樣的年輕人在農村很多，不止我們這邊有，在我上大學的那座城市的城鄉交接處有，在我去過的那幾座號稱我國最繁華的都市，也有。他們或者是住在自家的農村小洋樓裡，成天玩著不斷重複的遊戲，就像他們的生活一樣，每天重複的都是那些事;他們或是住在自家的紅磚房裡， 出門的第一件事就是眺望遠處仿佛另一個世界的熱鬧的都市，

雖然很有可能他們離那個熱鬧的都市只有一條馬路的距離;他們或是住在標準化的鴿子樓裡，晝夜的交替，四季的輪回已經隻存在記憶裡，只有當離開小窩不經意感冒了需要買藥的時候，才會在腦海裡閃過風寒性感冒和病毒性感冒的基本常識，僅僅是為了買對正確的藥，不受醫生的誆騙。對於他們來說，活著只是活著，再大的夢想，再多的努力，擱淺在網絡裡，暴曬在馬路上，躲進大家都一樣的小窩裡。　　“小順子年紀還沒到三十，看他那樣子，等他這次直播出問題之後，就會安心按照四么給他安排的路，踏踏實實考駕照，跑運輸去了。”我這話剛出口，頓時就在心裡罵自己。未來的我國經濟形式不容樂觀，買車跑運輸，可能大部分時候連油費都掙不回來！至於參與本地私人車隊，靠著四么當年的人脈積累，也只怕是難以為濟。唉，沒事我說這個幹什麽！

　　山雀在一邊試探著問道:“你意思是說小順子的直播有問題?但是考A照也是問題大的很，疫情下，不是特殊車輛，大部分都不準跑了。”

　　我沒接話，因為我不想在這個問題上說太多，說得多了，奶奶會著急。奶奶一聽山雀的話，擔心的說道:“那你們都不做事，以後日子怎麽過！也是你們趕上了好時候，要是我們那時候是你們這些年輕人的樣子，那早餓死了！”

　　我聽得出來奶奶憂心很重，不過我知道該怎麽化解她老人家的擔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