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吃飯的時候,丘心心自己將動畫片暫停了,並且告訴兩個妹妹,吃飯的時候不能看電視。我媽則是在一邊笑呵呵的,我心裡卻沒有一點開心。雖然她已經開始了主動去思考一些東西,但是沉不下心來,或者說依然沒有觸摸到情緒控制的門欄。她在和兩個妹妹說話的時候,完全是一副你們必須聽我的,不聽不行的態度。甚至丘青青想要靠近電腦桌,都被她粗暴的推開了。這,不好,不過,她並沒有動手打人,就是聲音尖銳了些,以後再慢慢改吧。
人,一旦習慣某件事,要想改變,會很難。好在她們三姐妹年紀小,還能夠接受新事物,充滿活力,不像我,從精神到肉體都充滿著一股腐朽的味道。從下午醒來到吃飯的時候,才過去了三個小時不到,我就已經感覺到困得不行。丘青青吃飯的時候,不斷的在主臥室裡逗著三寶,一碗飯又是吃了一個多小時。丘心心比較好,不看動畫片的時候,吃一碗飯,只是用了半小時。比起前幾天的時候,已經是大大的進步。只是三姐妹依然挑食,對於桌上的青菜、蘿卜、酸菜,看都不看一眼。我太累了,連咀嚼都感覺有些困難。今天只是吃了兩碗飯,就躲在臥室裡,關上門眯著眼睛看電視,我不想被我媽看見我這幅疲憊的樣子,我希望她看見我的時候,我永遠是精神飽滿,活力四射。雖然這是我做不到的事情,也是短期裡不可能發生的事。
看的是《神話》電視劇版,直播平台剛好是從第一集開始放。其實如果將《神話》這部電視劇劇情放在現在來看,可能那些專業的影評人給不出什麽高分。這幾年的電視劇也好,小說也好,甚至是一些論文也好,都在追求一個“爽”字,至於表達的是什麽內容,什麽情感,從來不需要考慮。算了,這些事情不多說,說多了,這章又沒了。以前看TVB的《尋秦記》和《大唐雙龍傳》的時候,我經常喜歡將自己當作項少龍、寇仲。尤其是墨家相關情節的時候,我真的很想化作項少龍將那個姓曹的乾掉,讓那些墨家弟子重新回到自己的軌道上去。當寇仲在玄武門假死的時候,我真希望他是真的死了,活著幹嘛?完全不知道自己活著的意義,不如真的死去。不過《神話》裡的易小川我在第一次看的時候就知道,他活脫脫的一個悲劇,在乎的東西那麽多,相信天命,最終落入了虛無的唯我主義,別說千年了,一萬年過去,他的悲劇都不會結束。相比起來,劉邦都比他活的像個人。
不過也正是《神話》電視劇,我在高中填志願的時候想過報考醫學專業,在填志願的前一天,我還認真翻過生物科技相關的一些學校信息。只是我記得很清楚,當我走進網吧準備填志願的時候,看見好些個高考完的其他班的同學躺在網吧的沙發上帶著黝黑的黑眼圈呼呼大睡,渾身散發著一股臭味的時候,我明白,學醫救不了這些青年。雖然有些可笑,但這就是事實。四年前過年的時候,我去網吧上網,還是那家網吧,還是位置,還有一個神色憔悴,面黃肌瘦的當年的人躺在那裡呼呼大睡。老板告訴我,這是他們網吧包年的客人,父母雖然在外經商賺了大錢,只是從小沒人管他,現在也管不了。
想到那位包年的客人,我也笑了笑。窗戶外恰好在這時候傳來了對面樓的吵架聲。
“哪個喊他往我頭上澆水的?嗚嗚嗚!”一個聽聲音約摸著正在讀初中的女孩子和父母吵架。鎮上沒有高中,要上高中的話,需要去縣裡。
不大的縣城裡,有著四所高中。 “那你就要用給他兩耳巴!講一下要不得?”一位中年婦女粗暴的嚷嚷著,在略顯青澀的哭聲中,就像是編鍾一樣,不可撼動。
更多的爭吵內容又不能如實寫下去,上面已經說過原因。那家有兩個孩子,一兒一女,女孩兒在玩手機,被同樣上初中的弟弟一瓢水澆在了頭上,姐弟倆在家上演了全武行。恰好在外做模具的父母下班回家,看見滿屋子的狼藉,又看見姐姐正在佔上風給了弟弟兩耳光,於是父母就親自動手,將兩人拉開。只是拉開的時候,父母拉了偏架,姐姐不服氣,於是在家又上演了一出“大鬧天宮”!
我很羨慕這位姐姐,在家裡也是無法無天,敢於向不公正的拉偏架發出自己的聲音,敢於向不公平的父母用自己的行動表示抗議。只是,認錯時候的哭聲有些淒慘了些,約摸著王母娘娘和玉皇大帝可不是央視版的只會鑽桌底的劇情窩囊廢。消停了之後,就是“招安大會”,估計是王母娘娘和自己女兒談心,什麽什麽爹娘白天在外面多麽多麽幸苦,你是姐姐,要讓著弟弟。聽到小仙女不滿的大聲抗議之後,王母娘娘又承諾,下次小太子惹事,一定饒不了他!最後說一些什麽過年的時候買幾身漂亮衣服好去見爺爺奶奶、么么伯伯什麽的,就算是結束了這一場好戲。
也算是皆大歡喜,幸福美滿的家庭親子教育欄目劇。別問我為什麽說是欄目劇,這樣的戲碼每個星期都要上演三四回,我前兩天可能是太累,所以沒有在乎窗外的事情。不過山裡人教育孩子的性別差距實在是大。一個星期後的某一天晚上,我躺在床上準備睡覺,聽見對面樓那戶人家男主人打斷一根竹竿的聲音,隨後傳來了一個男孩子的:“哎呦,哎呦。”的壓抑叫聲。這叫聲我很熟悉,我上初中做了錯事,挨打的時候就是這麽叫的。果然,樓下一個粗獷的男人帶著憤怒大聲叫道:“喊你每天放學等到你姐姐一起走回家,你一個人跑回家!你一個男子漢,哪來的臉一個人回家!”那家的小太子帶著哭腔,說道:“哎呦,哎呦,我下次不敢了,我下次不敢了!”可是“玉皇大帝”明顯不消氣, 又是幾竿子下去,怒吼:“不敢了!不敢了!還想有下次!”也許是打的確實有些重,“王母娘娘”在一邊發話了:“還不快去接你姐姐,站到這裡白白挨打,怎麽蠢成這樣子!”
一個男孩一瘸一拐,拿著手電筒,帶著哭聲,往黑暗中市集的方向走去,學校在市集盡頭,過了一條馬路之後,還需要穿過一條夜裡漆黑的馬路,過一座很老很老的橋才能到。或許對於小仙女在家裡大鬧天宮,只是一種情緒的發泄,可是對於小太子獨自回家,則是他拋棄了自己的一份責任,一份對家的責任。
山裡人,從沒認為經濟是一個家的基礎。我不知道如果當那家的小太子回到學校之後,發現姐姐一直在校門口等他一起回家,他會不會覺得這頓打打的有些輕了。所以,也許最好的結果是他半路遇上了和同學一起下晚課回家的姐姐,兩姐弟有說有笑的一起回家,這才是滿足所有人期待的結局。只是,姐弟倆回家的時候是在半小時後,意味著兩姐弟肯定是在學校相遇。
兩姐弟回家之後,我那晚才睡下。今晚我還是抱著看戲的心態笑著入睡,半夜的時候,我被一陣咳嗽聲吵醒。是主臥室裡傳出來的,有兩個小孩子在咳,我媽則是又是心疼又是無奈的去廚房泡藥,拿回臥室給她們喝下。
我這才想起,飄窗上的那些藥,原來是祖孫四人治病的藥。我望了一眼窗外黑乎乎的山,原來我們都不是孫悟空,卻都被壓在山下,沒有金剛不壞的我們,只能尋求凡人的方式找到出山的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