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的餅乾全部裝進籮筐，因為是用扁擔挑的，所以得用兩個籮筐，都隻裝了籮筐容量的四分之一不到，一共大概三四十斤。

　　為了這些餅乾，陳川用了一百斤一十多斤麵粉。

　　對於一般家庭來說，這麽多麵粉是一筆很大的開銷。

　　現在農村人一年的口糧大概也就兩百斤左右。

　　到了縣城，陳川先去繳了稅。

　　賣東西都要繳稅，繳稅後會有一張票。

　　管這事的是工商部門，以前抓投機倒把的也恰好是他們。

　　如果挑擔子叫賣也可以不繳，工商部門的人會上街查，查到沒票就沒收東西，這完全看運氣。

　　縣城沒有幾個熱鬧的地方，因為沒有商業區，大家也沒地方可玩的，小情侶偷偷約會也是去附近山上、水庫、河邊等地方。

　　供銷社、副食店這些地方人會多些，來的人也都是買東西的。

　　拿到票後，陳川決定去副食店外試試。

　　副食店是賣糖果、餅乾、糕點、飲料、茶酒等。

　　“餅乾，賣餅咯……”

　　陳川學著小商販一樣叫賣。

　　沒一會就有個婦女停下腳步:“餅乾怎麽賣?”

　　“六毛一斤。”陳川笑著說道:“一斤有很多的。”

　　說著，陳川遞給婦女一塊:“您嘗嘗！”

　　六毛錢一斤其實不算貴，副食店便宜的餅乾都是七八毛一斤，種類也不多，還需要票券。

　　陳川的成本也不算低，麵粉價格比大米貴，糧站麵粉賣一毛九，需要糧票。

　　外面商販賣兩毛七，差價是因為不用糧票。

　　陳川的麵粉是在外面買的，糧票去糧站買大米更劃算。

　　製作餅乾另外還需要白砂糖、木炭等，加上人工，就算不失敗，一斤餅乾成本要三毛五到四毛。

　　婦女有些驚訝陳川會給自己嘗，接過嘗了一口:“挺好吃的，我等會來買，現在要去糧站一趟。”

　　“好，慢走啊！”陳川也沒太在意，有人問了就有信心。

　　婦女前腳剛走，旁邊看的人立刻走上來問價:“餅乾多少錢一斤啊?”

　　“六毛，要買點嗎?”陳川笑著問道。

　　“能嘗一下點嗎?”那人問道。

　　陳川大方的給了一塊，這餅乾都不大，跟後來的旺旺雪餅差不多，沒有雪餅脆，就是普通烘烤的餅乾，香甜味的。

　　“好吃，又香又酥。”那人評價了一句後說道:“我等會來買。”

　　“我也嘗一塊！”

　　“給我也嘗一塊。”

　　圍觀的人紛紛湊了上來，有些人甚至直接伸手拿。

　　有一個人伸手，其他人紛紛跟著伸手拿。

　　這樣的人一多，有些人伸手就不是拿一塊，一手能抓多少算多少。

　　陳川趕忙攔住，但伸手的人太多，只能攔住那些抓得多的人，最終還是被人拿走一兩斤，還有不少被人給弄碎了，餅乾本來就脆，經不起那些人搶。

　　“大家讓讓，不賣了。”陳川很清楚，再這樣下去，自己這點餅乾全得被搶光。

　　他太低估現在的人對“免費”的渴望了。

　　好不容易挑著擔子擠出來，不由苦笑。

　　做生意還是不能照搬後來的經驗，不同社會環境、不同的經濟環境，照搬後來的手段，很有可能就是死路一條。

　　後來免費品嘗雖然也有人故意佔便宜，終究是極少數。

　　反而有很多人嫌擺在哪裡給人試嘗的不乾淨。

　　經過這事，副食店是不能賣了。

　　去學校?

　　也不行，大多數學生手裡是沒錢的，不像後來很多學生手裡總有點零花錢。

　　糧站倒是可以。

　　糧站不止賣米，也收稻谷、大米、黃豆等主糧，回收價格會比外面商販便宜很多，畢竟他們賣米才一毛三，收購價不可能高於這個價格。

　　以前的農民不敢隨便來城裡擺攤賣米，怕被當成投機倒把，加上很少有人家裡有余糧，只有急缺錢才舍得賣米，他們賣米還要把米仔細挑一遍，以求賣個好價錢，膽小一點的隻敢賣給糧站。

　　這兩年個體戶管制放開，有小商販看上了這門路，辦了執照直接來糧站門口舉個牌子收米，出價比糧站價格還高，轉手就賣給城鎮居民，每斤賺個五厘到兩分差價。

　　陳川挑著餅乾直接去了糧站門口，繼續吆喝:“餅乾，賣餅乾咯！”

　　果沒一會就有個挑著空籮筐的中年男人走了過來:“這個怎麽賣?”

　　“六毛一斤。”陳川笑著說道，這次他不敢再給人嘗了，吃一塹長一智。

　　中年男人從口袋拿出錢，大概有十來塊錢，把一毛的全數了出來:“那我要五毛錢的。”

　　陳川接過錢，心算了一下:“八兩三錢。”

　　中年男人也算了一下，點頭:“對對！”

　　陳川帶的稱上沒有“錢”這個重量標識，乾脆放到九兩的位置:“您看一下，九兩，收您五毛。”

　　中年男人看了一眼，高興得連連點頭:“對對，謝謝！”

　　現在沒有塑料袋，陳川也沒準備裝的東西，用紙的話，也要成本，現在包食物的牛皮紙也不便宜。

　　“大哥，餅乾放籮筐可以嗎?”陳川問道。

　　“行！”中年男人把籮筐放下。

　　第一單生意成交，陳川叫賣都更有力氣。

　　兩個多小時後，除了陳川留下的兩斤餅乾，剩下的全部賣完，碎掉的餅乾四毛錢一斤處理掉了。

　　這讓陳川信心大增，心情也倍好，挑著空籮筐進了糧站。

　　“老周！”陳川朝著糧站窗口喊了一聲。

　　周青聽到聲音，立刻丟下手裡工作走了出來:“要買飼料?今天怎麽自己挑著籮筐來了?”

　　陳川現在跟周青關系還挺好， 隔些一到兩個星期他就會請周青和老陳喝點小酒，剛開始會準備得豐盛一些，隨便一頓都是五六個大葷菜。

　　後來熟了，隨便炒兩個葷菜加兩素菜，外加一疊花生米，依然聊得起勁。

　　對於周青和老陳來說，橫豎都是白吃白喝，也樂意跟陳川交朋友。

　　陳川心裡並沒有把周青和老陳當真心朋友處，而是當生意場朋友處，徹底交心是不可能的。

　　既然是朋友，說話也不會特別客氣，熟了就不叫周同志，改口叫老周。

　　“我這些日子在琢磨做餅乾，今天是來賣餅乾的，給你和老陳留了些。”陳川說著放下籮筐:“你拿個東西來裝一下。”

　　“行呀你，等下啊！”周青說著進了裡面，沒一會拿了個大鐵盒子出來，另外還提了四五個蘋果:“給，別人送的，拿回去嘗嘗。”

　　國內蘋果產地都在北方和西北省份，現在交通又極不方便，就算蘋果容易保存，南方的蘋果依然很少，有賣的也特別貴，一般人吃不起。

　　至於荔枝、龍眼、榴蓮這些水果，本地絕大部分人聽都沒聽說過。

　　現在水果地區性特別重，當地產桃子、橘子，主要水果就是桃子和橘子，很少會有本地不產的水果。

　　陳川也沒客氣，接過蘋果放進籮筐，又把餅乾全裝進周青的鐵盒裡:“我回去了，家裡還有事。”

　　“行，改天一起吃飯，我請。”周青拿著餅乾，笑著說道。

　　“可以，等我下次來縣裡。”陳川隔一段時間就回來，反正也不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