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尋憶怎麽也想不到自己會在這麽一個地方,跟著這麽一個人,就這麽過了六年。而更重要的是六年來他從沒懷疑過眼前的這個王八蛋是不是一直在騙自己。
想當初劉五爺跟李尋憶說至少要跟著他生活五年自己才能找回記憶,而如今六年過去了,自己仍然屁都沒想起來,可這並不是他此時生氣的原因,李尋憶之所以生氣是因為這六年來自己居然不知不覺的跟著劉五爺變成了人人喊打的王八蛋。
李尋憶手持西瓜刀,指著桌子對面的劉五爺,要他給個說法。那刀是真正的西瓜刀,隔壁賣水果的老李頭西瓜剛切了一半就被李尋憶強行借了過來,刀身上還殘留著西瓜汁。那汁水在陽光照射下熠熠生輝。
劉五爺一身肥肉此時都繃緊了,這倒是達到了他一直以來他夢寐以求的事——瘦身。
“有話好好說,別動刀。”說話的不是劉五爺,而是切瓜切到一半兒的老李頭。
老李頭眼見二人你追我趕的圍著桌子轉了半天,實在是看不下去了。他倒不是怕真出什麽事兒,主要是倆人不停的繞著桌子轉圈,他看著眼暈,但凡再年輕幾歲,眼睛但凡再中用一點兒,他都不會出聲兒。
“就是,就是,有話好好說。”劉五爺見李尋憶停止了追趕,忙停下來喘氣。他那紅中泛紫,紫裡透黑的嘴唇吐字之時,仿佛被人胖揍了一頓如今還沒痊愈的肥臉上也擠出了有些諂媚的笑容。
老李頭邁開骨質疏松的羅圈腿來到李尋憶身邊,拍了拍李尋憶拿刀的右手,示意他松手。
李尋憶看著老李頭,沒撒手。
“把刀給我,乖,聽話,這刀從買回來就磨過一次,砍不死人。”說話的同時老李頭把一直背在身後的左手抬了起來。“你得用這個,這個鋒利,這是賣豬肉的老王的斬骨刀,天天磨,鋒利。”
劉五爺嘴唇動了動,最終什麽也沒說。他原本還奇怪整天跟他不對付的老李頭怎麽會如此好心,這下徹底明白了這哪是好心,這是壞冒煙了。
“王八蛋,今天你必須給我個說法。”李尋憶接過斬骨刀,右手一揮老高,惡狠狠的指著劉五爺罵道。
“你想要什麽說法?”劉五爺一臉的迷茫。從他肥碩的臉上實在看不出這迷茫是真的還是假裝的。
李尋憶一刀劈在橫亙在兩人中間的桌子上,“就要這麽個說法。”
老李頭沒說謊,斬骨刀是真的鋒利,只見“唰”的一下,那刀就像切豆腐一樣整個劈進了桌子裡。這事兒出乎了李尋憶的預料,原本按照他的想法,這刀下去之後,桌子應該像影視劇裡一樣應聲被劈成兩半兒。
“他媽的,原來不止是抗日神劇違反科學。”李尋憶暗罵一聲,開始用力的從桌子裡往外拔刀。說起來他還是年輕了,要知道現如今為了流量連寫實的日本*****都違反科學了。
劉五爺趁著李尋憶拔刀的空檔細語溫聲的求饒:“咱們有話好好說,別動刀。”劉五爺的聲音並不難聽,但配合上他那張臉,仿佛小電影裡變態的特寫鏡頭,讓人看著非常不舒服。
李尋憶沒理他,自顧自的拔刀。可普普通通的一把斬骨刀仿佛忘憂島上插在石頭裡的那把圓月彎刀一樣難拔,而李尋憶畢竟不是丁鵬,主角光環還沒拉滿,他手腳並用,樣子狼狽,可那刀卻紋絲不動。
劉五爺眼見如此,也不慌張了,做著拳擊手比賽之前熱身的動作,快速打出各種拳頭,笑著對李尋憶問道:“你想要什麽說法?”說完這話,
他抄起了賣豬肉的老王頭支撐傘棚的棍子。感情他還是需要武器壯膽。 李尋憶費了半天勁,那刀反而被桌子卡的更緊了。李尋憶隻好放棄斬骨刀,轉頭又從老李頭手裡搶來了西瓜刀。
老李頭在邊上狂喊:“快點用,我這兒等著切瓜呢。”
買瓜的嘎子媳婦倒是不著急,微笑對著老李頭說道:“不著急,瓜可以隨時買,砍人可不是什麽時候都能看到。”末了她還給李尋憶加油。“小王八蛋加油,砍死個老王八蛋。”
這時候斬骨刀被卡在桌子上的賣豬肉的老王頭在一邊說道:“你們真是看熱鬧不嫌事兒大,這都動上刀了,你們不去拉架也就算了,還在邊上起哄,真鬧出人命你們能得什麽好?”
嘎子媳婦兒正要解釋說這倆人雖說缺心眼,但都知道砍人的後果很嚴重,不至於見血,不想卻聽老王頭在邊上喊道:“不見血不算好漢嘿。”
李尋憶舉著西瓜刀,銅鑼灣陳浩南一樣瀟灑的衝向了劉五爺。
劉五爺提溜著棍子並不迎擊,反而撒腿就跑。說起來,劉五爺年輕時候那也是打架的一把好手,可自從結了婚,被媳婦揍多了之後,不知為何就失去了還手的勇氣。
兩人你追我趕了半天,實際上也沒跑出去多遠,最終又繞到了卡住斬骨刀的那張桌子前。
劉五爺這些年混吃等死,又胖的讓豬自卑,雖然沒跑多遠,但已經累得上氣不接下氣。他拄著棍子對著對面的李尋憶商量到:“歇會兒,歇會兒,我喘口氣你再砍我。”原本可以當武器的棍子愣是被他當成了手杖。
李尋憶並沒同意劉五爺的請求,追到劉五爺身後高高舉起西瓜刀,看的出來這一次比剛才砍桌子時候用的力氣要大。
劉五爺在這一瞬間腦子轉了一百零八圈。
“來來來,往這砍,往這砍……”最終,他選了一個潑皮無賴的方式。他右手做刀狀砍在自己脖子的動脈上,邊砍邊嚷嚷。
李尋憶先是一愣,隨即面露笑容。
“你要真這麽有種就別縮脖子……”說時刀已經落了下來。
劉五爺見狀身子向後一仰,轉身撒腿就跑。
“小王八犢子,你還真砍啊。”劉五爺原本打定了李尋憶不敢砍他,沒想到李尋憶刀落的比賣肉的老王頭都利落。
對著劉五爺的背影不屑了啐了一口痰,罵了一聲“王八蛋”,李尋憶舉著刀追了上去。
其時正是正午,陽光一泄好幾萬裡,天氣好的不乾點什麽事兒都感覺自己在犯罪,可整條正陽街的村民卻集體犯罪,他們全都放下手中的活計,看著為禍街坊的兩人,不時的喊著加油。
說起來,當年李尋憶跟劉五爺來到解憂雜貨鋪的時候,大家都害怕李尋憶跟劉五爺學壞了,時不時的就教育李尋憶要當個好人,要樹立正確的人生價值觀,要做個對社會有貢獻的人,千萬不要像廢物劉一樣當個廢物。再加上收物業費的張大媽傳遞出的李尋憶腦子不好的信息,大家對李尋憶那可真是關愛有加。可是慢慢的大家發現,這個小王八蛋除了歲數小點,跟老王八蛋沒有任何差別,在老王八蛋的教唆之下坑蒙拐騙偷的技術那叫一個嫻熟,除了不嫖,吃喝堵抽那是樣樣精通。大家夥那叫一個氣,可又著實沒啥辦法,這小王八蛋跟老王八蛋一樣不要臉、混不吝。不過,老王八蛋跟小王八蛋並不是永遠都沆瀣一氣,狼狽為奸,也有鬧掰的時候,倆人經常打架動起手來,當然,街坊鄉親們也會動手——他們鼓掌,反正不管這倆誰贏了,都是替他們出了一口氣。
劉五爺是真跑不動了,他往地上一癱,喘著粗氣說道:“你就算砍死我,我也不跑了,被砍死比被累死要舒服多了。”
李尋憶也累的夠嗆,大口大口的喘著粗氣,他用張家輝的語氣指著劉五爺問:“六年,六年,你知道這六年我是怎麽過的嗎?你知道嗎?”
劉五爺一愣,有些不可思議的說道:“我當然知道,咱倆不是天天生活在一起嗎?你是不是腦子出了什麽問題,連現在的記憶都沒了?我就問你,除了吃不飽、穿不暖、睡不著、經常被人罵、偶爾被人打等等這些小問題之外, 你過的快不快樂?”
“快樂有個屁用?”因為“屁”字是爆破音,李尋憶的吐沫星子噴了劉五爺一臉。“我跟你一樣成了王八蛋了。”
劉五爺混不在意李尋憶的吐沫星子噴了自己一臉,他連擦都懶的擦,只見他指著李尋憶問道:“當個王八蛋有什麽不好?”
眼見李尋憶讓自己恬不知恥的問題問住了,劉五爺接著道:“我跟你說,你最好對我態度好點,這個世界上除了我,還有誰能幫你找回記憶?”
“對啊。”劉五爺突然很興奮。“有種你就砍死我,砍死我你一輩子別想知道自己是誰。哈哈。來啊,砍死我啊。”他臥佛一樣躺著,賤兮兮的威脅上了。
“廢物劉,快過來,有人找你買東西。”就在此時,嘎子媳婦突然很大聲的對著劉五爺叫了起來。
劉五爺跟李尋憶都轉頭看向嘎子媳婦的方向,只見嘎子媳婦正跟一個穿著明豔的少女站在劉五爺的雜貨鋪前閑聊。
那少女單身材高挑,長發披肩,單看背影就知道是個美女。
劉五爺剛打算站起來回話,那邊剛才還咬牙切齒要砍死自己的李尋憶已經不知何時躥到了少女身邊,對著少女一臉殷切的道:“你好,美女,我叫李尋憶,李是李尋憶的李,尋是李尋憶的尋,憶是成為你的回憶的憶,你可以叫我阿憶,今年剛剛滿十八歲沒兩年,平常最喜歡幫助漂亮的女孩子,人稱玉樹臨風大好人、誠實可靠小郎君,目前還沒女朋友,請問你需要買點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