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將火賜給人類已經過去了十五年。
建立一座永恆的城市,這聽上去是一場茫茫無期的浩大工程,然而艾爾的人們隻用了十五年,就建造起了初具規模的建築群。
城市圍繞著神降之山建造,像是拱衛聖地的城牆。城市中有著數量眾多的金字塔式的神殿,最高大威嚴的一座,無疑是供奉著索維裡斯之杖與火的聖堂。
很難想象,需要多大的虔誠,花費怎樣的智慧,付出多麽艱辛的勞動,才能建成這樣一座金碧輝煌的聖殿。它就像是一座真正的山巒一般龐大,金色的山體在陽光下熠熠生輝。每一個平面都像水面一樣光滑,連一顆沙礫都無法在上面停留。
聖堂不僅是供奉神器的神殿,還是人類世界的大腦,也就是索維裡斯王和人類先祖們處理公務和在卡裡翁領導下的聖堂武士們駐扎的場所,是整個艾爾的權力中樞。
然而,對於生活在艾爾的普通人而言,那座特別高大的聖堂,只不過是祭祀神明時格外熱門的一座罷了。
艾爾的郊外,天氣晴朗的午後,一位穿著白色長裙的金發少女獨自在山谷中的花叢間停留。她時而認真地端詳著那些芬芳馥鬱的花兒,時而手持一根細長的東西,在一塊板子上塗抹著什麽。
“你在幹什麽?”專心欣賞花兒的少女似乎嚇了一跳,她驚訝地抬起頭,看到一個白發的小女孩坐在一棵大樹的樹枝上,滿臉好奇地看著她。
“我在……呀!你快從,快從神樹上下來,不要被其他人看到了!”少女焦急地向樹上的女孩喊道。
白發的女孩露出了疑惑不解的表情,不過她還是輕輕一躍從高高的樹上跳了下來,叉著腰站在少女面前。
“神樹是什麽?”
“你的親人沒有告訴過你麽?”少女有些意外。
“我已經好幾年沒有回家了,一直在西方的山上忙自己的事情。”
“是麽,你真了不起,”少女的語氣裡有些羨慕,“我也有想做的事情,有很多想去的地方,可我只能呆在家人附近。”
“那為什麽不去呢?”女孩歪著頭,她的眼神清澈純潔如同皎月。
“我去不了,”少女的明媚的眼神有些黯淡,“我不像哥哥們那麽勇武,也不像父親那樣受人擁戴,沒辦法去遠方。”
“我不理解。”白發的女孩搖了搖頭。
“等你再大一些可能就理解了,”少女轉移了話題:“你沒有聽說過神樹麽?據我父親說,當初神把火賜給我們的時候,折下的就是一根橡木的樹枝,所以橡樹被我們稱為神樹。對神樹不敬,可是會讓萊爾神生氣的。”
女孩的臉上終於有了笑容:“他才不會在乎這個呢!”
“就算神不在乎,我們也要對祂保持虔誠和敬畏啊。”少女立刻想要糾正女孩大不敬的想法。
“不說他了,”女孩似乎不想在關於神的話題上討論過多,“你叫什麽名字,在這裡做什麽呢?”
“我是嘉蘭諾德,我在這裡畫畫,你呢?”
“畫畫?”
嘉蘭諾德向女孩展示著自己的畫布,上面繪著一些美麗的薔薇:“你看,我觀察這些花兒,然後用顏料把它們畫在我的畫布上,這樣我就可以時刻欣賞它們了。好啦,你該告訴我你的名字了。”
“安……安娜,”女孩突然有些支支吾吾,顯得有些羞澀,“能給我看看你的顏料和畫嗎,我以前從未見過這樣的東西。”
“當然,
”嘉蘭諾德熱心地向安娜展示自己的那些五顏六色的小方塊,“這是用薔薇的花瓣做的,這種金色的顏料來自東方草原上一種特殊的香草,這是用動物的油脂做的……” 安娜默默地觀察著那些神奇的小方塊和畫布上豔麗的花朵,突然開口:“我知道有一個花園,那裡的花卉長盛不衰,每一朵比外界的嬌豔十倍。
我還知道南方的丘陵外有一個大湖,那裡的湖水每到夜晚就會變成銀色,像映在大地上的月亮。
我還見過北方的荒原之外,有一塊終年被白雪覆蓋的冰原,那裡的天地間一切都是白色的,連動物也長著白色的毛發。
我還曾在連綿的大山之中,發現一片由流沙組成的海洋,那裡的白天灼熱似火,夜晚寒冷如冰。
這一切都比呆在這裡畫幾朵山花要精彩多了,你想去看看,然後把它們畫下來嗎?”
嘉蘭諾德從未聽說過這般神奇的景色,一時竟聽入了迷,好久才反應過來。
“我想去!”不過她的心情又很快低落下來,指著遠方那堵高大的城牆,“可我不能離開艾爾,不能離開那座城牆。”
“沒關系,”安娜說,這個看上去不過十歲的小女孩臉上竟然有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只要你想去,我就能帶你去,不過作為交換,我需要你的一些東西。”
“什麽東西?”
“一滴血,”安娜說, “因為某些原因,我需要人類的一滴血,但我又不想直接向我的兄長索取,所以只能向艾爾的人們索要,所以我找到了你。”
“你的血不行麽?”嘉蘭諾德問。
安娜搖了搖頭:“不行,我不具備那樣的權能。”
嘉蘭諾德並不能理解安娜的意思,不過她的心思已經全部被安娜話裡描述的那些景色給吸引了。
她說:“我想和你一起去,我恨不得現在就去。但如果那樣我的父母和兄長們會擔心我的。我想先去告知父母,並向他們征求同意。安娜,你願意和我一起去麽?”
“不能,”安娜搖了搖頭,“我不能進入人類的城市。如果我出現在人類面前,他們會害怕,會引起騷亂的,這也是我找上了你的原因。
我不明白你為什麽不會畏懼我,但顯然,你是一個特例。”
安娜伸出手,將一根銀色的長發交給嘉蘭諾德:“雖然我不能陪你去見你的父母,但你可以讓他們看我的這根頭髮,跟他們說這根頭髮的主人就是你的朋友,他們會同意的。”
“好,”嘉蘭諾德有些不明所以,但還是接下了那根長發,小心地攥在手上,“我向萊爾起誓——明天早晨,最後一顆星落下的時候,不管我的父母同意不同意,我都會來到這裡,給你一個回復。”
“不要忘記你的承諾,”安娜說,“索維裡斯的女兒。如果你違背了諾言,我不會原諒你的。”
話音剛落,她就驀地從嘉蘭諾德眼前消失了,仿佛一隻白色的飛鳥,消失在茫茫山野之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