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凱特琳這短短的十分鍾的深入交流,薑正陽並未盡興。
他還有太多太多東西,想一吐為快。
他問了一個問題,結果凱特琳還了一大堆問題給他。
十一原質是什麽?宿司有幾位,為什麽只能在夢裡窺見靈宿?為什麽公共場所不能談論無形之物?什麽叫做位於隱秘的庇護之下?肉體究竟限制了漫遊者什麽?如何成為漫遊者?
就連漫遊者體系究竟是什麽凱特琳也沒能徹底講清楚。
不過凱特琳興致不高,薑正陽也不想逼她,畢竟凱特琳是好心替他解惑,又不是欠他的。
做人不能沒良心,不能因為別人不肯送佛送到西就罵娘。
而且薑正陽其實也沒有多失望,他有自己的底氣,之所以想要了解進一步了解更多神秘知識,也單純只是因為興趣使然,沒有說非要成為漫遊者的意思。
不再去想那些有的沒得,薑正陽開始專注於眼前的事情。
當模特。
薑正陽沒想到凱特琳居然在寸土寸金的溫爾華區有一間專門用來畫畫的房子,更沒想到,自己被凱特琳按在椅子上當模特,一坐就是三個多小時。
一動不動,屁股都坐麻了,臉都笑僵了,肚子都叫喚了。
“快了快了!”見薑正陽有些坐不住了,凱特琳趕緊安慰到:“馬上就好,馬上就好,你再等一下,畫完之後,我請你吃午飯!”
“好啊!”薑正陽笑罵道:“女人,你的名字叫貪婪,我都已經給你當模特了,你還還想和我一起吃飯?”
“你不願意嗎?”凱特琳索性畫也不畫了,來到薑正陽跟前,被顏料糊得五顏六色的手掌作勢要往薑正陽臉上抹:“再說一次,你願不願意!”
“願意願意。”為了不被抹成小花臉,薑正陽妥協了。
“這才像話!”凱特琳調皮地用手指點了點薑正陽的鼻尖,蹦蹦跳跳地回到原位。
沒過多久,凱特琳就興衝衝地叫道:“我畫完了!薑,你過來看看,像不像你。”
薑正陽擦了擦鼻子上剛剛被凱特琳不是很乾淨的小手抹上去的黑點,走到凱特琳身邊。
素白的畫紙上鋪陳著大量黃黑色塊,淡淡的黃色把整張紙暈成暖色調,黑色勾勒出了薑正陽的模樣。
畫裡的薑正陽笑得十分誇張,翹著二郎腿,十指交叉放在腿上,上半身後仰著,輕松地靠在椅子座背上。
外套稍顯凌亂,衣領最上方的扣子被解開,袖子擼到了手肘處,本來安安份份呆在鼻子上的金絲眼鏡被摘了下來,別在胸口。
頭頂的禮帽微微傾斜,灑下的陰影遮住了他的眼睛,留下一個棱角分明的下巴,還有一顆頂在鼻子上的彩色圓球。
可以說,這幅畫除了臉和帥氣之外,沒有一點和薑正陽現在的樣子相似。
薑正陽有些不滿意:“我坐得端端正正,衣服也穿得好好的,怎麽畫出來東倒西歪的,這幅畫怎麽沒有體現出我的帥氣啊?”
“你知不知道現在有很多不要臉的讀者看書的時候都喜歡代入主角的長相,你把我畫醜了,他們會不開心的。”
“你在說什麽胡話?”凱特琳對於薑正陽的審美很不滿意,明明這幅畫很好看!
“雖然你穿得板板正正的也很好看,形態極佳,氣質也很好,有種鬱金香時代的貴族氣質,但感覺有些正經過頭了,沒什麽生氣,看上去有些不好相處。”
“所以你就把我畫的這麽……灑脫?”
“對吖,
你不覺得這樣的你反而更有魅力嗎?像個痞壞的花花公子一樣!嘴裡沒有一句真話,來者不拒,襯衫的最上方的扣子永遠不系上,袖子擼到手肘,領結打得很松,無論幹什麽都帶著壞笑!我的天,實在是太......嗯!” 凱特琳越說越起勁,說得薑正陽有些反胃,雞皮疙瘩都起來了,媽的你是畫家?你去當神棍去吧,飄洋過海去夜洲,去給人算面相,你的生意肯定很好。
“不是?你怎麽喜歡這種調調?我感覺你好像在說什麽油膩的中年大叔一樣,怪惡心的。你不要毀我形象好不好!”
“我怎麽了?我是在誇你!”
薑正陽不想在這個問題上繼續下去,轉而開始催促凱特琳:“沒事!你快去收拾一下,我們去吃飯吧!我都乾坐了三個多小時了,做餓了都!”
正好凱特琳畫了這麽久,也覺得餓了:“我去洗個手就好了,你在這裡等我。”
“快去吧。”
洗個手自然要不了多久時間,很快凱特琳就從廁所出來了,還很貼心地拿了一張被水浸濕的紙,幫薑正陽把鼻頭的顏料擦乾淨。
好像剛剛往上面抹顏料的不是她。
兩人穿好鞋子出了門,坐上凱特琳的大紅跑車。
車輛啟動之前,薑正陽詢問凱特琳:“我們去吃什麽?去你說的那個...…額...…傳統餐廳嗎?”
說實話,在瑞拉王國呆了一年,薑正陽最大的收益不是成為了詭術大師,而是突飛猛進的廚藝。
雖然說這邊餐廳開得特別多,但這邊的本地菜系來來回回就那幾樣東西,肉丸,麵包,土豆泥,香腸,三文魚,沒吃幾回就吃膩了,而且還不怎麽好吃!而賣外國菜的餐廳又有點小貴,為了省錢,薑正陽隻好自己買菜自己做了。
說道這裡,薑正陽覺得自己可以講個笑話。
好消息,全世界全世界排名十佳的餐廳絕大部分都開在倫敦。
壞消息,它們全部都是法餐廳。
英國一向都被稱作美食的地獄,但薑正陽覺得,瑞拉王國在飲食方面和英國不相上下,鬥得個有來有回。
瑞拉王國的特色美食之一居然是黑麵包。
當然,不是西幻小說裡中世紀那種加了石頭和木屑,硬的可以當武器的麵包,是用只是單純的用小麥做的,黑色的,硬的可以當武器的麵包,說真的,吃起來和普通的麵包根本沒區別......
還有瑞拉王國最黑暗的美食叫肉糜湯拌土豆......
這道菜的黑暗程度比之英國的仰望星空都是不逞多讓。
用錘子把三文魚肉和鹿肉錘散,然後用刀剁成肉泥,這是以前的做法,現在都是加點水到榨汁機裡,再把三文魚肉和鹿肉一同放進去,電一通,刀一轉,嗡嗡聲一響,肉塊變成粉色的肉汁。
往鍋裡加入水,適量鹽,倒入熟西紅柿和洋蔥切成的小丁,不斷熬煮,再往裡面加入大量糖,檸檬汁,蒜,小茴香和肉汁,繼續熬煮5分鍾,淋上一圈奶油和一圈瑞拉特色酸醬,全部澆到土豆泥表面上。
一道美味的肉糜湯拌土豆就做好。
說實話,薑正陽對食物的態度一向是很寬容的,很多人眼中的黑暗料理,薑正陽都能勉強接受,前提是,食物要足夠正常,就不說味道了,最起碼看起來像是給人吃的,好歹讓人產生食欲啊。
但肉糜湯拌土豆......
一團團土豆泥堆在盤子裡,表面上糊著一灘紅紅黃黃還帶點綠的粘液,粘液裡還夾著著許多顆粒狀的東西,看上去真的像極了一灘不可言喻之物。
說它是匍匐潛行的奈亞子本體都不過分。
只能用抽象二字來形容。
再說味道,那種濃厚的腥臭味,類似食物餿掉微生物瘋狂繁殖的酸,一直在口腔裡徘徊打斷,一部分順著咽喉滑倒肚裡,另一部沿著鼻腔衝上腦門,讓人感覺好像身處大海中心,海面上漂浮著大量的死魚,屍體的腐爛味道發酵發酸,死魚眼裡還閃著詭異的光。
那種土豆蒸熟蒸透,搗成泥,熱氣騰騰,沙沙的口感,與肉糜湯那種湯湯水水,奶油又有些糊嘴的,洋蔥丁,西紅柿丁和肉糜的顆粒感相互交融,蛻變成了一種仿佛在嘴裡是某種新鮮出爐,還帶著溫度和熱氣的老八秘製......
嘔!!!
堪稱人間災難!
第一口下肚,就好被巨大的魚連拖帶拽,給拽進了深海裡,直面發糖的克總,人生的跑馬燈不由自主地就浮現出來了。
隔夜飯都兩頭造反了,剛吃下去,上頭造反,第二天,下頭造反,噴湧而出,攔都攔不住。
以上描述全部都是薑正陽的一個朋友親身經歷和描述的,和薑正陽本人一點關系都沒有。
這哪是給人吃的?
這是索命的!
薑正陽還聽一個四五十歲的瑞拉本地朋友說過,瑞拉還有一種更加黑暗的料理,就連很多瑞拉人都接受不了,叫做醃條魚,就因為太黑暗,所以現在條件好起來之後都快失傳了,現在幾乎都沒什麽人會做這道菜了。
不過薑正陽沒吃過,也沒見過這道菜,不知這個朋友說得是真是假,不予評價。
但無論是再怎麽美食荒漠的地方,也會有好吃的東西。
瑞拉王國作為一個三面環海的國家,海鮮自然算得上是特產。
別的不說,海鮮這種東西,如果足夠新鮮的,想要做難吃是很困難的,哪怕調料都不加,就清蒸,都特別好吃。
尤其是螃蟹啊,大蝦啊,青口螺之類的。
這也是薑正陽在瑞拉能感受到的為數不多的慰籍之一了。
“你喜歡吃本地菜嗎?龜蛋湯?羊駝肉配魚腸醬?肉糜湯拌土豆?對了,你肯定沒有吃過卡盧卡,也就是醃條魚!這道菜以前特別有名,不過現在很少有人會做了,就是把塗抹了大量食鹽和香料的條魚塞進內髒被掏空內髒,去骨的海鳥腔內,冷藏醃製三天,就可以直接取出鳥腹中的魚肉生吃了……”
凱特琳滔滔不絕地講訴著各種姑且可以稱之為食物的東西。
“隨便吧,如果你喜歡的話,我都行!”
他現在確實是都行了,他的身體構造早就和常人不一樣了,噴射戰士這個詞,與他絕緣了,一幅好身體擺在這裡,他就無懼任何挑戰。
況且如果到哪裡真的頂不住,也可以讓帽子先生替他吃了。
“啊?”薑正陽的態度給凱特琳整不自信了:“你不會真的想去吧?”
她只是開個玩笑而已,其實她並不是真的想帶薑正陽去,剛剛她說的那些‘美食’,新一代年輕人沒幾個人吃得慣,更不用說外地人了。
她還想和薑正陽深入發展一下呢,要是第一次就帶他去吃這種東西,怕是做朋友的機會都有些渺茫,更不用提更進一步了。
薑正陽有些奇怪:“怎麽了嗎?你剛剛說得很饞人啊,我聽著都流口水了。而且我來瑞拉也算蠻久的了,吃過的當地特色美食一根手指都數得過來,去試試新東西也無妨。 人生啊,總是在不斷的嘗試中長大的。”
“啊?哈哈……是嗎?其實你不用遷就我的,你如果不喜歡可以直接說出來,我們去吃其他東西也可以啊!”
凱特琳的笑容有些僵硬,沒想到本來想調皮一下,開個小玩笑,結果現在好像要把自己套進去了,這可怎麽辦啊?
凱特琳精致好看的小臉蛋都變得糾結無比了,可憐兮兮地望著薑正陽,幾乎就要把我不想去四個字寫在臉上了。
看凱特琳笑得那麽勉強,薑正陽也反應過來了,她剛剛可能是在開玩笑,她口中的本地特色可能自己都不愛吃,薑正陽眼珠轉了轉,點點頭說:“也行,我剛好知道有家法布羅餐廳,就在洛斯沃的綠光莊園裡,他們家的菜出品還不錯,特別是它們的,要不要我們去嘗嘗?”
“好呀!正好我也很喜歡吃法餐!”
凱特琳順著薑正陽給的台階滑了下來,一腳油門給下去,車哄哄兩聲,飛了出去。
瑞拉王國三面環海,位於諾菲大陸左方中部,從地圖上看,整個國家的形狀得很像一個突出來的只因只因,指向西南方向,看上去特別喜感。
洛斯沃就在這個只因只因的頭部偏右的位置,與法布羅王國和日爾內聯合王國隔岸相望,緊緊挨著約翰市,開車過去只需要一個多小時。
一個多小時,說長不長,說短也不短,有些人午休都不一定有一個小時,但有些人就可以坐一個小時的交通工具去另一個城市吃午飯。
只能說,兄弟們,有錢是真好啊,嗚嗚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