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月佑美在說出請求後就安靜下來。
片刻沉默後,今野義雄輕聲咳嗽,成員們的視線也隨之轉移,他開口說話。
“除了違紀違法的行為,在進團前發生的事情,我們不會進行追究。但是...”
也正因為是在進團前發生的事情,若月粉絲們在網絡上的反響並沒有那麽激烈,說到底,偶像也只是一種職業罷了。
誰能在談戀愛之前就知道自己以後會選擇成為偶像呢?
但是組合剛剛成立,出道計劃又迫在眉睫,再加上又是第一次出現這種事件。
任何事件處理不當都有可能對乃木阪這棵即將飛速成長的幼苗造成負面影響,給外界留下把柄。
運營方面必須果斷的采取措施,進行懲罰做出警示,給觀望的粉絲們一個妥善的答卷,順便以求減小團內再次發生這種事情的幾率和隱患。
在但是之後,今野義雄話鋒一轉,說出了若月佑美的處理結果。
“因為這次的事情對團隊產生了負面影響,所以我們決定暫停若月佑美的一切團內活動,期間用來反思自己的行為,運營會觀察其表現,再決定何時恢復正常活動。”
有關於自己的處理結果,若月佑美早就在單獨的談話中得知,所以此刻只是抑製著淚水沉默點頭。
而櫻井玲香從若月佑美一進門,就為好友懸起的心終於松了下來,高度緊繃的情緒一松懈下來,眼眶就開始發紅。
不少成員也松了一口氣。
至少若月留下來了。
今野義雄接著開口。
“雖然合同上有寫,不過借此機會,我再次提醒一次大家。
每一個成員都代表組合的形象,各位要注意保護個人隱私和形象,避免自己的私人信息被泄露。
無論因為什麽原因而造成的負面影響和損失,都會直接影響到乃木阪46這個組合的形象,還有粉絲的信任感和態度。
以上是工作的要求和規定,也是你們作為偶像應盡的責任和義務。”
話語頓了一頓,今野義雄放輕了語氣。
“另外,運營和成員都是在為了讓組合變得更好而努力,希望如果再次發生這種情況,大家可以多信任我們。
有任何困擾或者疑惑,可以第一時間向我和經紀人反映,公司層面會進行更快的處理和解決。”
這次若月佑美的事情如果提前告知運營,那麽消息也不致於在網絡上流傳數月之久,逐漸發展到人盡皆知的程度,讓他們陷入被動的局面。
說到這裡,今野義雄環視了一圈在座的的成員,途徑中森刃的方向略微停頓,對方正低垂著頭看向地板。
他心裡歎了口氣,接著開口。
“以上就是我要說的,感謝各位的理解。半小時後進行錄製,各位開始準備吧。”
今野義雄轉身離開房間,負責記錄素材的工作人員也扛著設備收工離去。
在座的成員裡,櫻井玲香第一個起身衝過去擁抱住自己的好友,擔心的淚水如卸匣的洪水般一發不可收拾。
“真是太好了,若月留下來了。”
隨後,幾個和若月佑美熟悉的姐姐們也團團圍了上去,試圖進行安慰。
她們心裡都清楚,這件事情做錯的是若月的前男友,把曾經的感情當作傷害對方的手段,令人不齒。
不過事情塵埃落定,若月佑美早已不流眼淚。
她的心態仿佛完全平複下來,反倒在安慰自己懷裡哭哭啼啼的櫻井玲香。
身旁的成員隻好邊無奈的安慰兩人,邊吐槽著顛倒的身份。
最後一個走出房間的南鄉唯把這些都看在眼裡。
有責任心並甘願奉獻;有能力,性格卻不張揚,不會壓製到其它成員;和團內大部分成員的關系都不錯,能夠聽取意見;心理素質過硬。
適合當隊長的因素無非那幾條,但想要在34人裡找出具有這些潛質,適合當隊長的人選並不容易。
在女校上過學的成員先天更適合這個位置,只是很可惜,其中一個在初中擔任學生會副會長、高中擔任料理社長和學生會長,非常合適的成員現在正因為學業而休業。
他們隻好退而求其次,找若月佑美和櫻井玲香兩人私下溝通關於隊長的意願。
如今若月的情況已經不適合擔任隊長,人選便只剩下櫻井。
但對方現在這副樣子,讓他開始為櫻井玲香的心理素質能否擔任起隊長這個職責而擔憂。
34個人的團隊,自然不是個個成員都和若月佑美熟悉。
她們陸續起身,沉默離開,開始錄製前的準備。
組合裡面,充滿競爭意識,目標明確,衝著出名而來,把大家當作潛在對手,把乃團當作跳板的人也是有的。
這種想法無可厚非。
在職場,這種看似冷漠的想法才是正常的,並不是每個人都是來這裡交朋友過家家的。
只是其中大部分的少女年齡尚小,又沒有社會工作打工的經驗,和成員相處多是以和校園同學的模式相處。
在經過朝夕相處的訓練和合宿後,會比一般的職場更加真心實意。
除了湊上前和離開兩種反應之外,也有在原地觀望或不知如何是好的成員們。
例如其中的和田瑪雅。
她看向若月姐的方向,對於這種場面,滿心只有困惑和不安。
合宿的時候,自己房間的鄰居就是若月佑美,對方平時也很照顧她,和她一起去拍大頭貼,送她上學。
現在對方出現這種情況,自己當然在為對方擔心。
之前大家是以一個整體的形式在攜手並進,但大人們面色嚴肅的交代事情後若月姐就被迫分離出去,緊接著各位姐姐成員們的反應也各不相同,那個名為集體的存在,好像瞬間就分崩離析了。
她想不太明白這是為什麽。
中森刃看了看身邊的齋藤飛鳥,她身旁是和田瑪雅。
身旁兩個朋友在結束後都沒有起身,她也疑惑的沒有動彈。
只是中森刃也想不太明白為什麽她們坐在這裡不動彈...
麻衣樣等姐姐們已經在安慰若月桑了,把中間的若月桑擋的密不透風,如果連姐姐們都安慰不了對方,難道她們待在這裡就能做到什麽?
與其在這裡坐著,還不如先去做準備,這樣等姐姐們安慰完再去更衣室的時候,空間也會多一些。
這是她覺得自己唯一能做的事情。
“我們要不要先去換製服?”中森刃輕聲提議。
“好。”齋藤飛鳥連忙點頭應和。
“...好吧。”
和田瑪雅垂頭喪氣,剛進房間時因為餅乾而開心起來的心情也無影無蹤。
......
安慰過後,姐姐們紛紛從會議室離開去往更衣室,房間內只剩下兩人。
在只有兩人的時候,櫻井玲香看起來靠譜很多,沒有了剛剛的失態。
真是屬於玲香的溫柔和體貼啊,若月佑美輕輕歎氣。
在那種情況下,了解自己的性格不願意讓其它人為自己的事情擔憂,就算成員們發自真心的擔心自己,自己也只能再三重複著沒問題、沒關系的回復。
上來比當事人哭的還凶,成員們自然會吐槽不靠譜的玲香,氣氛也會不得不變得輕松搞笑起來。
聽到歎氣聲,櫻井玲香用擔憂的眼神看著若月,她依舊放不下心來,只是說了也沒有用的擔心讓她難以說出口。
對方要怎麽辦呢?初期直接中止活動,也沒有明確的結束期限。
“今野桑剛剛說了,根據表現決定何時恢復正常活動,看來這段時間我的練習要更加努力了。”
若月佑美語氣佯裝輕松,安慰櫻井玲香,同時也在安慰自己。
“可是...”
哪有那麽容易呢?櫻井玲香欲言又止。
她什麽也說不出口,這件事情,對方恐怕比她更加清楚。
若月佑美看出了對方未能說出口的心聲,內心複雜,開口卻轉而提起另一件事情。
“玲香...隊長的事,就拜托你啦。”
這是只有她們兩人才知道的事情。
早在之前,運營就分別找她們兩人私下商量過隊長的事情。
只是沒能想到,訓練課的分組在一起,還有長期一起結伴回宿舍和回家的經歷。
再加上相處中意外合拍的性格,讓她們兩人關系早好到了把這種事情都向對方訴說並尋求意見的程度。
“還有希望的,若月明明那麽適合當隊長。”
櫻井玲香還在下意識否認著。
但她們兩人心裡都清楚的知道,希望太渺茫了,組合會選擇一個有爭議的人當作隊長嗎?
若月佑美沉默片刻,再次開口的語速緩慢。
“玲香,我們之前互相約定過的吧。無論是誰當上了隊長,另一個人就當副隊長,和之前一樣,有煩惱的時候要互相商量。”
兩人都是溫柔的人。
在得知這個消息的時候,比起自己的事情,會先替對方著想,替對方有這個機會而開心,也替對方需要承擔的壓力而擔心。
她們打心裡覺得自己沒有當隊長的能力,這種職務讓自己來承擔絕對會被弄得一團糟,更適合當隊長的人選分明是對方。
“可是我做不到嘛,我和若月完全不一樣。”
櫻井玲香拚命搖頭否認,忍不住說泄氣話,剛抑製住的淚水又有奪眶而出的趨勢。
自己不適合當隊長啊。
說起隊長的話,果然就是像高橋南前輩那樣可靠的人吧?
若月佑美在她心目中,就是完美的隊長人選。
溫柔、正經、可靠,對自己嚴格要求,表現優秀,無私的對隊友給予幫助,能夠認真的去和別人溝通。
但自己不同,自己說不出硬氣的話,也做不到呵斥別人,天生就不是那種可以當隊長的性格。
她還記得自己小學時期,作為體育委員和班長要組織運動會的彩排,因為無法開口管教那幾個調皮搗蛋的男生,只能蹲在地上哭出來的事情。
自己果然不適合當管理別人的角色,也不知道如何處理衝突。
遠的事情不提,近了也並沒有改善一點點。
自己會睡懶覺、會遲到、大大咧咧、總是喜歡和熟悉的人撒嬌,總是一副軟綿綿慢悠悠的樣子,怎麽看都和可靠的隊長形象八竿子打不著。
“好啦,玲香不要哭了,不然一會兒又要補妝。”
若月佑美無奈的抽出一張紙巾塞過去,自己的好友什麽都好,就是眼淚多,不過這也正是對方可愛的一點,看似柔弱實則堅強。
櫻井玲香接過紙巾,仰起頭來,用紙巾沾走眼眶裡即將要落下的淚水。
玲香擦著淚水的時候,若月佑美替對方看著時間,還有15分鍾就要開始錄製了。
“玲香快去換衣服吧,距離錄製開始也沒有多久了。”
“...好,不用我先陪著若月到休息室嗎?”
“不用,我一個人就好,快去吧。”若月佑美輕推著櫻井玲香的後背。
受限於時間,櫻井玲香雖然放心不下,也隻好順著力氣離開會議室。
房間內隻留下若月佑美一個人,她靜坐片刻,才起身離開會議室。
走著走著,又在去往休息室的路上繞了遠路,拐彎走進無人的樓梯間。
空氣寂靜無聲。
滴答,滴答...
淚水不知道是何時落下來的,一滴滴打在地板上,砸起一朵朵水花。
不想讓別人為自己擔心,若月佑美選擇偽裝堅強,強行忽略自己內心的不安和恐懼。
但獨處的時候,內心的脆弱終於可以盡情暴露出來。
此時的她,不過是個年僅17歲的少女。
她覺得委屈,遇人不淑。
那段戀愛發生在15歲時,當時自己也是真心喜歡過對方的,但對方卻完全不顧之前的感情,選擇傷害自己。
她更覺得不甘心。
明明努力到了現在,卻在剛準備起跑的時候就掉隊,中止活動,觀察究竟要持續多久呢?
她也覺得害怕。
就像玲香所猶豫著未能說出口的話語一樣,哪有那麽容易呢?
不能出現在鏡頭當中,不能發blog與粉絲交流,不能參加任何活動。
從今天開始,她就要以談過戀愛的印象黯然退到乃木阪的陰影裡面去了,未來的不確定性讓若月佑美完全看不清之後的路會是怎樣,但她卻毫無辦法。
————
過道裡。
努力平複心情的櫻井玲香顯然無暇顧及旁人,只顧著小跑前往更衣室,連與她擦肩而過的小刃都沒有發覺。
中森刃駐足停留片刻,看著櫻井桑跑走的方向,直到對方的身影在一個拐角處徹底消失才收回目光。
和麻衣樣她們已是好友的關系不同,自己和若月桑平時連話都沒有說過幾句,關系只能算是點頭之交。
就算自己出於想要搞好關系的目的,給成員們都送了餅乾。
但關系要好到什麽程度呢?
自己並不是一個容易親近他人,多管閑事的人,做不到上前關心。
更何況,關系沒有那麽熟悉的話,也輪不到自己這個年下去關心什麽,說了也毫無意義。
這種事情,能幫到若月佑美的只有自己本身和決定對方命運的運營吧?
她能做到的,就是不去看也不去提及她人的難堪,裝作無事發生。
中森刃重新邁步前往休息室。
只是,她突然想到了那天在電梯裡,櫻井桑和若月桑兩人給她的那盒牛奶。
和具備舞蹈唱歌經驗,練習幾遍到沒有問題就停下的自己不一樣。
若月桑面對任何事情都會拿出120%的熱情,認真對待每一件事情,沒有舞蹈唱歌基礎的對方,在拿到聖誕歌舞後,練習的努力程度大家都看在眼裡。
這一點無疑非常具有偶像感,遠比自己更像偶像。
但是今天錄製的是聖誕策劃,也就是說至今為止,努力練習了那麽久的聖誕歌舞,若月桑都沒有機會表現出來了。
然而同樣隱瞞了事情的自己卻安然無事...
也許正是怕什麽來什麽。
路過樓梯間,中森刃被一旁的聲響吸引了注意力,有成員背對著過道站在樓梯間裡,這個身形和身高,是...
對方恰好也被她走路的聲響吸引,抬頭向這邊看過來。
兩人的視線對上了。
對方是若月佑美。
盡管眼淚是無色的,卻會使眼睛變紅,而若月桑的臉上兩種顏色皆具,淚珠在過道燈光的反射下,宛如清晨的露水。
中森刃眼神慌亂一瞬。
年上的姐姐應該不希望比自己年紀小的人看到這幅狼狽的樣子吧?
自己要說些什麽嗎?
還是裝作什麽都沒有看見, 繼續回休息室放東西?
若月佑美顯然也注意到了僵在原地的小刃,她連忙抬手胡亂擦了兩下臉龐上的淚水,勉強自己露出一個笑容。
“小刃,錄製快開始了哦。”她輕聲提醒。
就算自己沒做錯什麽,問題最終也還是因為自己才出現的,沒必要讓大家的心情因而她不好。
不想讓朋友為她擔心,自然也不想小孩子因她不安。
“嗯,我去休息室放下東西,很快就走。”
中森刃向若月桑微微點頭,小聲解釋,隨後避開眼神交流,連忙接著邁步朝休息室走去。
“小刃。”若月佑美突然緊走兩步,從樓梯間追到過道,出聲喊住對方。
身後傳來的聲音讓中森刃的動作頓住,向對方看過去。
“上午給的餅乾很好吃哦,謝謝...”
若月佑美臉上依舊帶著有些勉強的微笑,話到句尾,音量也逐漸變小。
上午還沒來得及和小刃道謝就發生了這樣的事情,說不定對方正對自己避猶不及呢...
“雖然現在說好像有些晚了。”
她勾起唇角,泛出自嘲的意味。
中森刃呆了一下。
她抿住嘴唇,掉轉方向,徑直走到若月桑身前。
“不晚的。”
中森刃隨即把自己兜裡剩余的餅乾塞進對方手裡。
“我還剩下5個,都給你。”
如果這樣做,能讓對方的心情變好就好了。
哪怕只有短短的一瞬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