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森刃和齋藤飛鳥看向若月佑美。
兩人剛剛在心裡燃起的,想要從書籍裡了解戀愛究竟是什麽的好奇心被瞬間澆滅了。
“我、也有想過、這要怎麽辦才好。”
“在那之前、我最先想到的是,在我們還沒出道之、之前就破壞了整個團的形象。”
架在角落裡的攝像機沉默注視著成員們,鏡片上的增透膜在燈光下反出幽綠色。
與剛剛在休息室的輕松氛圍截然不同。
前些日子,若月佑美和以前交往過的男性的大頭貼合照被男方發在了網上,隨著傳播,消息也愈演愈烈。
除若月佑美之外的所有成員坐在她對面的椅子上,面色凝重的看著若月站在她們面前哭泣,進行反省。
剛成立不久,甚至還尚未正式出道的團隊還是第一次出現這種情況,對方會被開除嗎?
成員們忐忑不安的猜測著運營的態度。
在房間宛如凝固住的空氣裡傳播的,只有若月佑美抽泣哽咽著說話的聲音。
若月桑正微微低垂著頭,用袖口擦著臉上大滴大滴的淚水,因為壓抑著哭泣,導致蜷縮著的身體微微顫抖。
中森刃不想注視著別人的難堪。
對方所展現出來的痛苦模樣,讓她下意識移開了視線。
她的右側是白石麻衣,麻衣樣坐在第一排的位置,此時注意力全在前方的若月桑身上,眉頭微蹙,似有薄怒。
對了。
麻衣樣和若月桑的關系很好,此刻心裡應該正在疼惜好友,並對那個男方生氣吧。
“真的、真的是非常對不起大家。”
若月佑美發出的聲音在顫抖。
————
高一的時候,若月佑美加入了戲劇部和美術部。
她向來努力認真。
自然對戲劇部每一次排練、每一次機會都全力以赴,對那些表現不佳的同伴盡力幫扶。
但是。
如此認真的若月佑美在社團裡面格格不入,甚至連表演的舞台也沒能站上去。
也許那些同伴只是想做到及格線的程度,剩余的時間拿去偷懶,而自己反而給她們造成負擔,帶來不快。
回過神來的時候,身邊已經沒有人想和她說話了。
若月佑美對人際關系、對自身產生了迷茫,努力認真,難道做錯了嗎?
在戲劇部內,她找不到自己究竟身處何處,也不知道自己還能做什麽。
明明心裡還是很喜歡戲劇,最終她卻選擇了逃跑,以退出的形式。
與若月佑美內心的迷茫相反,她人生接下來的軌跡反而無比清晰。
憑借著自己從小就學習的繪畫,以油畫專業為目標,升入一所美術大學...
在美術部畫著油畫的時候,她開始思考,這樣不是很好嗎?
那自己為什麽會加入戲劇部呢?
退出的時候為什麽這麽不甘心呢?
果然…還是想被人注視,站在舞台上發光。
若月佑美不喜歡自己現在的樣子,也不想面對這樣的自己。
在她產生想要尋求改變並從當前生活中逃跑的想法時,機會出現了。
高二的暑假,乃木阪企劃出現。
若月佑美申請了。
她向來努力認真。
這是一次能改變自己人生原定軌跡的道路。
自知自己沒有舞蹈經驗,就每天都去公園練舞;沒有歌唱經驗,就去卡拉OK練歌到天黑。
通過甄選後,她孤身一人就來到了東京。
在戲劇部栽過的跟頭讓若月佑美在組合裡更加謹慎,生怕自己過於認真的性格再次給她人帶來不快,與她人相處的時候也稍顯冷淡。
但在幾次接觸後,若月佑美隱約感覺到,新的夥伴,似乎和之前戲劇部裡面的人不一樣,是值得信任的。
她以積極向上的態度進行著乃木阪的工作,準備和這群夥伴們全力以赴的開始新生活。
沒有唱歌舞蹈基礎的她上課十分吃力,那就比旁人付出更多的練習時間。
在BLOG開放後,她第一天就發出了更新。
初高中連讀的天主教女校嚴格限制了學生的娛樂活動,她就轉學到了東京的高中。
就這樣。
若月佑美將過去的經歷和那個並不喜歡的自己拋在腦後,對未來滿懷期望。
然而過去的自己再次出現,並狠狠的絆了現在的自己一跤。
這次,被絆倒並不是只有自己,還有被自己所認可的同伴。
與靠著作品的歌手、演員等實力派藝人不同,偶像更多的是憑借自身的人設吸引粉絲,販賣的是一種形象。
那種形象一旦出現瑕疵,就再也回不去了。
就算大家都心知肚明在入團前戀愛是很正常的事,甚至可以說,在這個年紀,沒有談過戀愛反而才是少見的。
但擺到明面上來的時候,也會直接影響到組合的形象,還有自己甚至是大家的粉絲支持度。
作為尚未出道就給組合帶來汙點遭到非議的罪魁禍首,給成員和工作人員們添了這麽多麻煩,是不是離開才是最好的選擇?
若月佑美心裡生出這樣的念頭。
要再次逃跑嗎?
————
“對不起,真的十分對不起。”
“請讓我在乃木阪裡再待一陣子吧。”
“請再給我一次機會吧。”
屬於若月桑的聲音再次傳來,聲音依舊顫抖,卻十分堅定,她在懇請成員們的原諒。
如果再次逃跑,那和之前從戲劇部、從靜岡家鄉逃跑到東京的自己有何區別呢?
自己當初想要尋求改變的想法也會像個笑話一樣。
若月佑美已經做出了發自內心的決定。
一味逃避的話,是永遠不會有改變的,既然不想向身後逃跑,那就只有鐵了心向前出發了。
就算被人說厚臉皮也好,被人看不起也好,若月佑美也打算不顧臉面的留下來。
如果真的在這裡就放棄了的話,那個第一個看不起自己的人,會是自己。
咕咚。
熟悉的姐姐們個個面色都好嚴肅啊...
齋藤飛鳥緊張的咽下口水,現場的氣氛讓她緊張到肚子都在隱隱作痛。
她收回四處偷看的目光,接著看向身旁的小刃,對方此時正低垂著頭,神情漠然。
小刃現在的狀態似乎有點奇怪。
雖然對方平時基本上也一副面無表情的樣子,但現在給人的感覺不太一樣。
這種感覺齋藤飛鳥形容不太上來,隻覺得想靠近小刃,讓對方從這種狀態裡脫離出來。
哦!
對了,反倒是和第一次見到小刃的感覺很相似...
想到第一次見面的事情,齋藤飛鳥還是覺得牙癢癢,自己哪裡被人這麽對待過嘛!
但猶豫一會兒,她還是伸出了手。
中森刃看著地板上的灰色紋路,微微發怔。
站在攝像機面前,站在熟悉的成員面前,被眾人注視著說出自己過往的事情,開口道歉並說出留下的請求。
這究竟需要多大的勇氣和決心呢?
遲早有一天,自己所隱瞞的事情也會被曝光吧...
被人背地裡指指點點、不,是和若月桑一樣,在網絡上光明正大的討論著自己的身世。
而她還沒有做好面對的準備。
放在腿上的手被溫熱所覆蓋,中森刃愣了一下,順著蓋在手背上的手掌,她抬頭看向左側的齋藤飛鳥。
對方隻留給了自己一個後腦杓,還有發絲之間隱隱露出來的紅色耳尖。
齋藤飛鳥伸手握住小刃的手,突然又覺得別扭。
這樣不等於承認自己在關心對方了嘛,於是在小刃抬起頭來之前,她連忙轉頭錯開視線,手掌卻沒有收回去。
小刃的手一動不動。
如果不是對方的手柔軟且溫暖,齋藤飛鳥甚至懷疑自己握的是假手。
給點反應啊,顯得自己突然的舉動很莫名其妙嘛。
她心裡冒出一些小埋怨,手指也逐漸僵硬起來,是不是自己自作多情了,也許小刃根本不需要自己的關心?
飛鳥姐姐是在擔心自己嗎?
中森刃靜靜地看著對方,對方的指尖正微微顫抖,她心裡卻突然安穩不少。
在沒被發現之前,選擇逃避也是可以的吧,說不定,不會有外人發現這件事情呢?
在此之前,能在這裡待多久就待多久吧...
她存有僥幸心理。
中森刃翻轉手掌,手心朝上回握住了對方的手,兩人柔軟的手心之間有些潮濕,不知道是誰出的汗。
片刻後,齋藤飛鳥才動起僵硬的手掌,調整姿勢回握住小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