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日綿長,樹影蕭瑟,早已過了海棠花期。但是花期會短,人卻不會。
一陣帶著肅殺殘香的秋風,正吹過大地,溫柔得仿佛象情人的呼吸。
綠水在風中蕩起了一圈圈漣猗,一隻小鳥從林中飛出來,落在小橋的朱紅欄杆上,呢喃私語,也不知在說些甚麽。
海棠放松了韁繩,讓座下的馬慢慢地踱過小橋,暖風迎面吹過來,吹起了她的薄綢青衫。
剛從幾天前從護龍山莊出發,馬上就要到了此行的目的地,揚州城。
海棠深深地吸了口氣,隻覺得自己輕松得像這那隻鳥兒一樣,輕松得簡直就要飛起來。
但她也並非完全沒有事,作為護龍山莊的天字密令,也不會無緣無故就來揚州城來。
海棠此行當然也有任務的,她的任務是趕到去給揚州城的船塢王-斷江龍朱不平拜壽。
當這是她第一次出遠門,心裡的悸動還是無法抹平的。
直到現在,她仿佛還能聽見義父那種嚴厲但是又透出關心的話語,
“以你的聰明和武功,已勉強可以出去看看這個江湖了,但是還是要叮囑你幾句話,你一定要牢記在心。”
海棠從小就是一個聽話的孩子,義父的話她連一句都不敢忘記,
一、不可惹事生非,多管鬧事。
二、不可隨意交結陌生的朋友。
三、與僧道妓乞一類人保持距離,不到萬不得以,不可結怨
四、不可輕信人言。
秋風將起,海棠依舊,小馬兒繼續走向前方。
前方就是鐵手武館,陳論邁步走了進去。
在一個月前和文茵談過之後,得出的是靜觀其變,而陳論因為和石力的大戰,心裡開始有些急迫的渴望實力的進步,除了這段時間龍象般若功已經步入第四層,他仗著自己的體魄天賦已經將鐵布衫練到了第六層小成,還有金鍾罩的前三層,這段時間一直在這個武館潛心修煉,說白了就是一直被他們當做靶子打,錘煉體魄。
而且石力也會時不時的教導他,同時也不時的歎息上天不公。
天像烏罩子似的,罩在頭頂。即使黎明到來,也不見光亮。
秋天的夜晚總是來得深沉也悠長。
地面上滿是被馬蹄踩碎的稀泥,混合著依舊淅淅瀝瀝在下的小雨,肆意流淌。
細雨濕衣看不見,閑花落地聽無聲。雨中有酒香。
如果相遇和重逢都在雨天,或許是獨一份的浪漫和記憶。但是陳論不是這麽想,陳論只是結束了和石力的對練,今天因為又有了新的體悟,所以練的比較晚,拖著疲憊的身體想去喝幾杯,然後再返回小床上休息,結果。
陳論只看見一個白衣麗人和一個紅衣限定李莫愁來到了酒樓。
“是你!天涯淪落人!”她話聲輕柔婉轉,神態嬌媚,加之明眸皓齒,膚色白膩,實是個出色的美人,也不見她如何提足抬腿,已輕飄飄的來到了陳論的身邊。
人比花香,怎麽一段時間不見,李莫愁就這麽美豔了?
迷迷糊糊之間,好像見著了那殺人不眨眼的赤練仙子,當然是無視掉她剛才的話語的前提下。
陳論有點分不清,也不敢想的太多,分得太清。
可能是這段時間實力的進步,也讓陳論有了一些底氣。
李莫愁雙手交叉擺在桌上,兩隻小手還在不斷的擺弄著頭髮,好像還不是很習慣這種裝扮。
“你今天真美,
”很多時候內心深處的話語是會不自覺的說出口的。 就如那些所謂的真心話當做玩笑說,也盡是如此。
李莫愁好似一瞬間臉上有了紅衣的反光,“是白姐姐教我的,這一身打扮。”說完就不斷的拉扯這身邊的白衣麗人,白衣麗人搖了搖頭,心中猶如明鏡,這二人的關系一切盡在不言中。
或者說著傻姑娘對眼前男子的情愫。感情本就是不可言說的玄妙。
陳論望著眼前的紅衣女子,萬千回憶湧上心頭,不知道是她,還是她。
管他是夢也好,是醒也好,就這樣一份朦朦朧朧、飄飄蕩蕩的滋味,人生又有幾個能夠領略得到?
夜很靜,夜涼如水。
風吹著窗戶,窗上浮動著細碎的花影。好似有一位絕美的白色身影在月下翩翩起舞。
旁邊仿佛有人在輕輕地呼喚:“陳論?”
陳論沒有回答,他不願回答,不願清醒。
“莫愁,我叫陳論,永陷沉淪。”
世間絕美的人,長長的腿,細細的腰,烏雲般的頭髮披散在雙肩,皮膚光滑得就象是緞子。
連月亮都在窗外偷窺,何況人?
陳論正兒八經的注視著李莫愁,忍不住從心裡發出了讚賞之意。
唉,看來男人對女人的確要當心些。尤其是漂亮的女人。
天已經快亮了.淡淡的月還掛在樹梢,朦朧的星卻已躲入青灰色的蒼穹後。
青石板的小路上,結著冷冷的露珠。
陳論赤著腳,穿過街道,冷冷的露水從他腳底下直冷到頭頂。只因為身邊的李莫愁也同樣如此,也是她提出來的,一起出去走走,去的地方則是陳論說的彌補他們上次的遺憾,這次去船塢。
而她說她在門派裡面常常就是這樣赤著腳走來走去。而那白衣麗人則是他們一起送回了客棧裡面。
陳論忽然變得很清醒,簡直從來也沒有這麽樣清醒過。
牆並不高,牆頭也種著花草。花香在清冷的曉風裡沁人心扉。
陳論抬起頭,長長呼吸著這帶著花香的晨風。
他忽然發現這船塢江邊在凌晨看來竟比黃昏時更美。
他們沿著江岸旁的道路慢慢地走著,領略著這新鮮的湖光山色。
他們一點兒也不急,就算再走三天三夜也沒關系。
或許還可以走的更久,更遠。
想到這裡,陳論忍不住笑了,心裡雖然難免也多多少少有些歉意,但那種秘密的、罪惡的歡喜卻還比歉意更濃得多。
他當然並不是個貪心的人,但是現在的所作所為,也並不能算是問心有愧。
何況,現在他就算不願意承認,也明白,一個女孩願意在深夜陪你像個傻子一樣的壓馬路,個中情愫除非裝傻充愣,不然怎麽逃避呢?
天色又亮了些,一聲“唉乃“,柳蔭深處忽然有艘小艇蕩了出來。
撐船的船家年紀並不太大,赤足穿著草鞋,頭上戴著頂大笠帽,遠遠就向陳論和李莫愁招呼著道:“新婚燕爾,如此良辰美景是不是要渡江去玩?“
陳論發現自己的運氣實在不錯,他正不知道該走哪條路,該走多久,該去哪兒,渡船立刻就來了。
陳論望向李莫愁,“去哪?”那張美豔無比的小臉上都是疑惑,“不知道,你要去哪,我去哪。”
陳論聽到了這番說話,心中反而有種安定的感覺,不管是他所知道的赤練仙子,還是現在這個單純可愛的李莫愁,不變的都是她們的偏執和認定了你,一輩子都跟你的決絕。
她一生之中隻愛一個男子,可是這個男子卻辜負了她,使她遭受巨大的感情創傷而不改其初衷。她是個率真的女子,聽情歌而落淚,有哭有笑,說明她內心坦蕩。
她不是那種純粹為生存而活著的人,李莫愁就在於一個“真”字和一個“癡”字,
好男是否怕烈女?這是一個不好自辯的道德問題。
況且,這就像是在討論男人是否會隻愛一個人一般,每個人不同。
但是愛本是件很奇怪的東西,絕不會因為你分給了別人而減少。
有時你分給別人的越多,自己得到的也越多。
陳論拉起李莫愁的玉手,毫無老繭和阻力的肌膚,絲毫不理會李莫愁的嬌羞的看著他,輕輕一帶,就拉著李莫愁就往船上走去。
黎明啊,黎明啊,可不可以不要再來,讓眼前的這對情人相處的更久些把。
陳論想到了太多,情之一字讓他徹底沉淪。
“莫愁,莫愁,萬事不愁,”陳論盯著眼前的女子,她已經一身紅妝走入了他的心。
“問世間,情是何物,直教生死相許。”
陳論說完此句,俯身吻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