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太陽已經走上山頭,陳論才和李莫愁分開。
兩情若是長久時,又豈在朝朝暮暮。
因為陳論現在還給不了這個為情瘋魔的女子什麽,一旦跨出那一步,這江湖就不再是他們的歸宿了。
好說歹說,才依依不舍的分別。
江湖兒女不該那麽在乎兒女情長,當初趙琢玉離開的時候,可就瀟灑自如。
但是人與人是不一樣的。
等陳論從住處醒來,正準備前往酒樓吃飯喝酒,哪知來了不速之客。
只見一個持劍女子,生得美麗絕倫,櫻唇瑤鼻,翠眉如黛,肌膚欺霜賽雪,體態豐滿成熟,年約二十五六歲,竟是一位華麗的少婦。
陳論本來看她樣貌還以為她是少女,那知她是位少婦,她這時臉罩寒霜,顯然是身受重傷,另一隻手正貼在自己的腰部,那裡有點點血跡,步步向陳論走近。
陳論的雙目與她接觸,那女子立刻低下頭去,持劍麗人這時已在他前面三尺停住了腳步,冷冷說道:“我叫杜麗香,家父杜金逸。我給你錢,讓我在這裡留宿一晚。”說完就從懷裡掏出了金葉子,還沒來得及給陳論,就暈了過去。
大麻煩,大麻煩上門!
陳論看她語音未落就暈了過去,這都沒時間給他拒絕啊。而且她這自報家門這麽順溜,問題是陳論不知道這個杜什麽是誰啊!名氣很大嗎?
陳論很快就想好了解決辦法,那就是連人帶劍丟出去。
陳論走了上去,正想抱起杜麗香,突然之間,杜蘭香一扭柳腰,直欺而進,右手纖指直向陳論的“欺門穴”上點去。如果被點中,起碼是難以動彈的。
這等猝然發難,已是極難防備,何況雙方距離又近,杜麗香出手又快如閃電,她滿想一舉可以得手。
那知事實大謬不然,只見陳論突然身軀向旁側一傾,身子橫裡移開了三尺多遠,竟然把杜麗香雷奔電掣的一擊躲開了。而這存粹的是陳論的下意識反應。
之前的苦練,陳論已經被打出了警覺感,畢竟每天被十幾個人當作沙包從四面八方亂打,都能練出對危機的反應吧。
杜麗香對陳論能閃避開自己的猝然一擊,也似乎甚感意外,怔了一怔,才道:“你能閃開我這猝然一擊,已算是當今武林中的一流高手了,我希望你可以保護我。條件任你開。”
陳論有些無語,打了你,還要你保護她。真是大小姐邏輯啊,陳論望著她豐腴飽滿的身子,不知道一拳打下去,會不會變形呢?
“我不是綠毛龜,你現在出去,我不打你。”陳論已經看出來了,這個女人就是麻煩,趕緊要她麻溜地走,就可以謝天謝地了。剛才的事情,心裡想著算了,都懶得打她了。
杜麗香聽了,神色瞬間變了,冷冷道:“你可知我父親是誰?你信不信我可以讓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杜麗香的樣子就好像是一隻毒蜘蛛一般,眼睛無比的閃亮。
杜麗香這番話,聽得陳論有如蒙在五裡雲霧中,想不到自己非但沒打她,也沒有傷害她,她卻要這樣對他,這實在是一件寒心的事情。
現在自己急著去吃飯,去約會意中人,實在是不想和這個瘋女人一般計較,但是她這麽說話,實在是讓陳論有些惱怒,不打上幾拳,如何能對得起蔣氏拳師的教導之恩?
見陳論正自沉思間,杜麗香冷哼一聲,疾擺柳腰,右手纖指疾向姚秋寒胸前“玄機”要穴點了過來,口中冷冷道:“放肆!勿怪我下此辣手了。
” 說話之間,左手又斜裡橫拍過來一掌。
陳論徑直迎了上去,杜麗香指掌全中,正想說話,沒成想到,陳論一點傷害都沒有收到,陳論大手一張直接抓住了杜麗香的脖子。
杜麗香見陳論沒有用力,她雙手瘋狂雙雙擊出,指點掌劈,倏然間連攻五招。
這五招迅、速、辣兼具,著著皆襲向陳論的要害大穴。
杜麗香眼看五招快攻,被陳論直接扛下,從從容容的一動不動,也似甚感意外,目光盯在陳論的臉上,眨也不眨動一下。
陳論突然驚覺到她正在運集功力,可能要施展一種什麽絕毒的武功,這種警覺使他感覺到事態嚴重,杜麗香似是已動了殺機。
“手下留情!”一聲吼叫,似是從千米之外傳來,這一聲就顯出了發聲之人功力之深厚!
陳論聞言內心驚駭不巳,雖然這時手中的杜麗香已在暗中運動殺機,但是自己如果想,只需要用力一捏,這美人就會香消玉殞。
於是一面暗中運氣戒備,一面抬眼瞥去,不一會,只見七丈開外,端立著一個手持檀木法棒,胡須雪白的老和尚。
陳論問道:“老和尚,我並不認識她。”
白胡須和尚輕宣佛號,道:“此事的確與施主無關,但是施主不可下殺手,這杜姑娘還與我們白馬寺有些誤會需要解開。”
陳論心裡毫無頭緒,但是先把自己摘出來就沒有問題。
這時抬眼一望杜麗香,只見她目光凝滯,面色鐵青。陳論心下暗驚,知道杜麗香已將真氣提到飽和狀態,若弓拉滿月,箭在弦上,畜勢待發。
“老禪師,那我放手不管了!”同時松開了手,向後猛退。
一句話未完,連續傳來幾聲龍吟清嘯,十數條人影,疾如殞星飄矢,飛躍到了陳論的院子裡。
驀在這時候,杜麗香已然發動,纖手一揚,啪了出去。
這一掌打得輕描淡寫,掌勢落的十分緩慢,並無破空嘯風的驚人威勢。
明知杜麗香這一擊中,如不是驚心動魄的威勢,定有歹毒的武功,但這時見她一掌擊出,輕描淡寫,對敵經驗缺乏的陳論,且有對自己很有信心,誤以為杜麗香已將凝聚真氣散去。因此沒有縱身避開。
稍一猶豫,突然一股和風拂身吹過。
陳論但覺全身一陣顫抖,如觸電一般,接著一股微動氣流,緩緩走上奇經八脈,“哇!”的一聲,一股鮮血已由陳論嘴上噴了出來。他的腦智隨著鮮血噴出,雙眼金星直冒……
“完蛋,是毒!”
身邊的所有人皆中了毒,每個人都來不及防衛,都開始原地吐血,有的則開始運功抵禦毒氣,而那老和尚則早已退開,打坐。
接著,“哇”的又是一聲,陳論迷迷糊糊的覺得一股鮮血,又由嘴中噴了出來。
他不知自己狂噴多少次鮮血,人已陷入暈迷狀態,一切事物,他已經都無法覺察了……
到陳論蘇醒來的時候,已是深夜。
陳論勉強撐起說身子,由地面上掙扎起來,只見院子裡躺著數十個不同裝束的人,有僧有道,他們都帶著長劍兵刃,顯然是江湖武林中人。
“到底是什麽毒,我的體質居然都抵抗不住嗎?”
陳論現在都覺得身體發虛,他想不明白,這得是何種絕世毒藥才能有如此效果。
一張魅惑的臉靠了過來,杜麗香似笑非笑的望著陳論,顯然她現在已經是痊愈的狀態。
陳論身軀搖晃,後退了兩步,一口鮮血又由他口中噴了出來。
一聲陰惻惻的冷笑一聲從陳論的身後傳來,那人身若閃電,右手猛力抓向陳論。
陳論心中憤怒己極,這時他感到胸口血波動的厲害疼痛如絞,不過他不敢再去硬接,他低喝一聲,提起全身力氣,向一邊閃去。
那偷襲之人右手抓出,一見陳論只顧逃避,心中冷笑面泛殺機,右手由拳變掌,本想一掌震死對手。
那知他此念未完,驀感左胸間,已被一隻拳頭打中,一道無比可怕的力量,震得自己五髒六腑翻騰,眼花頭暈,他暗道一聲:“不好。”疾要往後退時,但已經太遲了。
只聽那人慘叫一聲,身若脫韁之馬,疾似閃電,往上飛起,“砰!”的一聲,落在二丈外的土地上。
本就混亂的小院,立刻染滿了一片血紅。
偷襲的人,七孔流血,身軀一動也不動了。
陳論一拳打死了這個偷襲的賤人,但是自己也已經是強弓之末,再無放箭的可能。他人也倒跌在地上,這時看見杜麗香走了過來,反而呆呆的坐在地上出神,一柄寒光森冷的長劍,自面前疾刺而到,他猶然不知,就在此時,突聽一聲沉重的佛號傳出,喝道:“杜姑娘,暫請住手。”
這聲佛號,如同暮鼓晨鍾,那杜麗香霍地將刺出的長劍收了回來,原來說話呼止的人,是之前那位老和尚。
“慧覺大師?你也要多管閑事?”
“不,只是償還因果,此前我也要這位施主放過了杜姑娘你一次。”
陳論這下知道,原來他乃是白馬寺的神僧慧覺禪師。
慧覺禪師在武林中,地位很高,名聲很大,陳論都有所耳聞,但是不明白今晚到底是怎麽回事。
這時慧覺禪師緩步走到那偷襲之人的身側,舉手向屍體探查了一下。搖了搖頭。
杜麗香不相信陳論能夠一掌擊斃那偷襲之人,緩步了過去,探查究竟。隨後站起了身軀默默旁立一側不語,不知道在想什麽。
突然,慧覺撣師雙手合計,宣聲佛號叫道:“這是施主,是否有很多疑問。”
慧覺禪師此話一出,陳論這才緩過神來,兩道精銳的寒光,在杜麗香身上凝注了一下,慘然笑道:“今日之事,與我有何關系?”
這句話,聽得慧覺大師臉色驟變,愣了半晌後,不由得口誦佛號,說道:“施主,此次事件發生的太過突然,也讓施主收了磨難,我佛慈悲,我佛慈悲。”
陳論聽了,仰天一陣哈哈大笑,笑聲中充滿著極度的悲忿,真似巫峽猿鳴,衡陽鶴唳,慧覺大師聽得心中一驚,那杜麗香則是饒有興致地望著陳論,好似有什麽新的想法。
陳論停住笑聲,說道:“杜小姐,你呢?你想說什麽?”陳論一字一字地說著,雖是尊稱,但是咬牙切齒,不異於想把這個女人生吞活剝。
“半年前,有傳狂刀門門主在蛻星山脈中得到了先天之上高手的武功秘籍和修煉心得,於是不管是哪方人馬全部都坐不住了,但是彼此之間都很克制。一直到那門主被人暗殺,滅了滿門。這一個月來,所有人都和瘋了一般,殺戮和混亂一直不停。”
杜麗香邊說邊走到了陳論的身邊,似乎有所依障,不擔心陳論出手將她打死。
“而這與我們都沒關系,先天離我都遙不可及,我沒那功夫去參合。於是,我找了很多人去白馬寺盜竊功法。”那杜麗香笑著從身上拿出了一顆丹藥,塞進了已經一動不能動的陳論嘴裡。
“你大概還能活一柱香的時間。”說完,就站起了身,往前慢慢走去,不知道是有意還是無意,正好擋在了陳論前面,也隔絕了老和尚的目光。
“在盜取了兩本功法後,我們逃了出來,但是幾個斷後的,還有一直援救我的,都被那些和尚給打死了。最後,我也深受重傷逃到了這裡。所以說,你確實是完全無辜的人,真是可惜。”
“杜施主,故事你也說完了,這位施主去了極樂世界也是明白人了。秘籍你也該歸還了。”
“老和尚,我偏不給你,你又能如何?”
慧覺大師歎了口氣,“那只能帶你去找杜將軍了,杜將軍盛名在外,自然不會和你一樣,無理取鬧。”
杜麗香還在和著老和尚扯皮,但沒過多久,慧覺老和尚也是受不了了。正所謂佛都有怒目金剛,這一直煩,也要發飆了。
“哼,走就走!你可千萬別發火!”這最後一句話卻是咬牙切齒一字一字地說的。表面似乎是在對著老和尚,可是又好像不是,可是在場還有活人嗎?
慧覺帶著杜麗香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