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三星隨後也走,畢竟他也是被追殺的人。
而現在的陳論,已經是一個沒有任何價值的廢物。
真正的廢物。
他的傷勢沒有十幾年都無法複原,不但本源完全潰散,肉身也毀的九成九。
現在的他連普通的成年人都不是對手。
但是陳論的人生,沒有放棄可言。
半個月的時間,陳論已經可以自己活動了。
每天依舊堅持基礎的鍛煉,試圖加快自己的愈合。
天不遂人願。
白潔一整天都沒有回來。
或許是走了,或許是遇到了意外。可是不管哪種情況,陳論都知道自己是無計可施的。
陳論歎了口氣,或許該出去走走了。
揚州城東一個雜草蔓生的廢棄莊園中,大部分建築物早因年久失修,風侵雨蝕、蟻蛀蟲齧下而頹敗傾塌,唯只有一間小石屋孤零零瑟縮一角,穿了洞的瓦頂被木板封著,勉強可作棲身之作。
在屋內的暗黑裡,發出一聲呻呤,接著是身體轉動的摩擦的響聲。
一個帶有童音的聲音響起,低喚道:“小陵!小陵!還痛嗎?“
再一聲呻呤後,另一把少年的聲音應道:“他娘的狗奴才,拳拳都是要命的,唉!”
說話的是住宿在這破屋的兩名小混混,他們的父母家人均在戰亂逃難中被盜賊殺了,變成無父無母的孤兒。
兩名小子湊巧碰在一起,意氣相投,就此相依為命,情逾兄弟。
黑暗中寇仲在地席上爬了起來,到了徐子陵旁,安慰地道:“還疼嗎,我去藥店偷些草藥回來吧。”
徐子陵頹然躺在地上,撫著仍火燒般痛楚的下顎,隻覺得疼痛。
寇仲唉聲歎氣道:“哎,要是可以學習武藝。”
徐子陵呻呤了一聲,躺回地席上去。
此時城外北郊一座密林處,下方一座破落的廟宇。
兩名黑衣人現身出來,其中之一低聲在官服男人耳邊道:“點子在廟內耽了一夜,半夜都沒出廟門,似乎在等什麽人呢。“
男人沉吟片響,發下命令。
眾手下散了開去,潛往破廟四方,形成包圍之勢。
官服男人這才飛掠而下,到了門前,朗聲道:“'漫天王'旗下'奪命刀'焦邪,奉天王之命,想向姑娘請教一樣事。“
“砰!“
本已破爛的廟門,化成碎片,激濺開去,同一時間,一位女子現身門口處。
焦邪那想到對方的反應既迅捷又激烈,心中大懍,手按到曾助自己屢屢殺敵製勝的奪命刀柄上去。
那女子一身雪白武士服,豐姿卓約的按劍而立。
她頭頂遮陽竹笠,垂下重紗,掩住了香唇以上的俏臉,但只是露出的下頷部分,已使人可斷定她是罕有的美女了。
此女身形頗高,有種鶴立雞群的驕姿傲態,纖儂合度,體態美至難以形容。
尤使人印象深刻的,是嘴角處點漆般的一顆小痣,令她倍添神秘的美姿。
焦邪目瞪口呆好半響後,才回過神來,正要說話,一把比仙籟還好聽的聲音從那女子的櫻唇吐出來道:“你們終於來了。“
焦邪嚇了一跳,暫時忘了楊公寶藏的事,大訝道:“姑娘在等我們嗎?
白衣女子嘴角飄出一絲無比動人的笑意,柔聲道:“我是在等人來給我試劍呢!“
“鏘!“
那女子拔刃離鞘,森寒劍氣,席卷焦邪。
焦邪大半生在江湖打滾,經驗老到至極,隻從對方拔劍的姿態,便知遇上生平所遇最可怕的劍手。那敢托大,狂喝一聲,退步抽刀,同時發出指令,教屬下現身圍攻。
這麽彼此無仇無怨,但一見便使出殺著的狠辣角色,他還是首次遇上。
女子全身衣袂飄飛,劍芒暴漲。
凜冽的殺氣,立時彌漫全場。
焦邪知道絕不能讓對方取得先機,再狂喝一聲,人隨刀進,化作滾滾刀影,往對方潮衝而去。
此時眾手下紛紛趕來助陣。
白衣女子嬌吒一聲,斜掠而起,飛臨焦邪頭頂之上,長劍閃電下劈。
“當!“
劍刃交擊。
一股無可抗禦的巨力透刀而入,焦邪胸口如被雷擊,竟吃不住勢子,蹌踉跌退。
如此一個照面就吃了大虧,焦邪還是首次嘗到,可知白衣女的劍勁是如何霸道。
白衣女凌空一個翻騰,落到剛趕至戰場的兩名大漢間,人旋劍飛,那兩人打著轉飛跌開去,再爬不起來。
眾大漢均是刀頭舔血,好勇鬥狠之輩,反激起凶性,奮不顧身的撲了上去。
白衣女冷哼一聲,化出百千劍影,鬼魅般在眾大漢的強猛攻勢裡從容進退,刀鋒到處,總有人倒跌喪命。
中劍者無論傷在何處,俱是劍到喪命,五髒給劍氣震碎而亡。
焦邪回過氣來時,只剩四名手下仍在苦苦支撐,不由熱血上湧,撲了過去。
最後一名手下拋跌在地上。
劍芒再盛,與焦邪的奪命刀絞擊糾纏。
焦邪展盡渾身解數,擋到第六劍時,精鋼打成的奪命刀竟給對方硬生生一劍劈斷了。
焦邪大駭下把斷剩一截的刀柄當作暗器往對方投去,同時提氣急退。
嬌笑聲中,那女子一個旋身,不但避過激射過來的斷刀柄,還脫手擲出長劍。
焦邪明明白白看著長劍朝自己飛來,還想過種種閃躲的方法,但偏是長劍透體而入時,仍無法作出任何救命的反應。
白衣女由焦邪身上抽回劍刃後,像作了毫不足道的小事般,飄然去了。
確說陳論在這揚州城裡猶如遊魂走街,不知道自己該去何方。
“現在自己不過只是一個成年男子的實力,去行走江湖奪取機緣不宜與癡人說夢。現在只有可能現在這活下去。留待以後了。”
而現在,陳論走著走著,確又是來到了一些飲酒作樂的老地方。
明月心,揚州城裡四大樓之一,只有素的,裡面姑娘琴棋書畫,只是基礎。舞劍玩刀的,都不在少數。各種翹楚,更有的比男人更懂男人。且個個都是紅砂無逅,乾乾淨淨。
“怎麽感覺,就像是高級婚介所?”陳論沒打算進去,雖然他有不少黃金,但也不能正妻剛走,就出來風花雪月的。
陳論徑直前往金寶閣,想去那裡看看有沒有好的丹藥,能夠給自己多治愈一些。
一路上,不由得想到獨孤鶴,卻也提不起報仇的心,因為這一切都是那個惡毒女人的局,杜麗香是陳論這輩子一定要殺的人,恨不得將她千刀萬剮,但是現在已不是當初,先恢復才是首要。
買了幾份丹藥,心有所感。往那江河邊走去。
江邊獨行,徐徐落日,余暉映照在江水上。
夕陽本就無限好,只是近黃昏。
睹物思人,見景懷人,陳論有些癡了。
“晉王可是親自說你,先天之下第一人。”一襲綠衣,長劍反手握在身後。無聲無息的出現在了陳論不遠處。
“所以,晉王還是想我死?”陳論直接走向江邊,坐在了一旁的沿岸石堆上。
“晉王,從來沒有想殺任何人,”綠衣女子慢慢走了過來。她的身子很高挑,身姿很苗條,走起路來如若柳扶風。
“是你倒霉罷了,”女子有些倨傲的說道。
“倒霉?我確實很倒霉。既然晉王不想殺我,你又為什麽來找我呢?”陳論一動不動,看著那個女子靠了過來。
“是杜小姐,請我過來,她說你是汙漬,要處理乾淨。 ”綠衣女子已經來到了陳論的身後,手中利劍似隨時會揮下。
“而且,她還告訴我,你已經渾身筋脈盡碎,無敵的橫聯功夫也沒有了。亦是一個徹徹底底的廢人。”
“又是她,看來的確是不死不休了。”陳論歎了口氣。
“笑話,你難道認為你今天還可以逃嗎?”一身綠衣迎風而動,女子的話語中透露著不屑。
“不,你不明白一個事情,那就是你不明白這護城河外的水路。”
陳論話音還未落,一個猛戳砸進了河裡。
“哼,異想天開。”女子好整以暇的望著向前遊動的陳論,“讓給你十息的時間。快點跑哦!”女子的狠毒和惡趣味爬山了她的臉頰。這是一場毫無懸念的貓捉老鼠。
等到陳論已經流出一段距離後,綠衣女子猶如一條飛鳥,劃入了水裡。
陳論感覺自己全身又開始沸騰了,可是就像是剛燒起來了鐵鍋,一瞬間就被萬千冰水澆熄了。
疼,痛,全身上面每一絲絲的血肉都在撕裂般的疼。而且陳論感覺再這樣下去,馬上就會抽筋從而導致脫力,恐怕那綠衣女子還沒來殺他。
他就已經淹死了。
身後的人越來越近,陳論之感覺自己已經到了完全的極限,但是有感覺他的心竅處似乎還有一些寶貴的說不清楚到底是什麽的,但是……..
綠衣女子一掌打出,看著陳論一瞬間七竅流血,目視著他不斷的下沉,才遊了回去。
隨著陳論下沉的,是紅色血液形成的紐帶,就像水母的觸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