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說,黑暗是所有傷心人的歸宿,那在他的歸宿之中,一定還有另一個人,一個女人。
因為這個女人,讓這傷心人決定自己一生隻屬於黑暗。
她的故事,是否又是另一個傷心人呢?
每一個夜晚,也和無數長夜一樣,充滿著魅惑與寂寞。
這一次墮入永夜的,是李現,晉王李現。
唯一值得一提的是,他的那一夜所走過的路,鋪滿了血!
是李現的她,全家上下一百多條人命所濺的血!
血,不但鋪滿了他的路,還沾滿了他的衣衫。
也將他的心永遠的拖進了那血紅色的地獄之中,永陷沉淪!
晉王李現八歲,封王,十一歲就被調去了封地,按道理來說就是一世的悠閑王侯。溜鳥打窩,至多還有調戲民女,惡霸啥啥的。畢竟那時候的他,封地還不在這天下兩金之一的揚州城。
廣州,及交州劃分出四郡而成的新地。
晉王自是一位年輕的新王。
傳聞那時候有不少的船民見過海女,世界絕美,見到的人都會被迷住,忘了自家的娘們。雖然她們和人長的沒有什麽差別,但是因為她們常年出現在海上,所以他們又稱這些海女為海妖。但是她們真的是妖嗎?還是說曾經流亡海外的人族?人們不得而知。
於是,人人求仙拜佛。
李現的故事也是從這裡開始。
血山屍地,十六的他,如同一個血人,不斷在他與她相識的屋內奔竄,不斷將那些俯伏地上的屍體翻轉過來,正因如此,鮮血才會染滿他的衣襟。
李現做夢也沒想過,他只是和護衛到市集閑逛,僅耗了一個黃昏,回來之時,小倩全家已滅門,整座屋子儼如一個被棄置的亂葬崗,不單遍地屍骸,還有牆上難以數清的血痕!
是小倩家中上下在頻死掙扎時按在牆上的血痕!
是誰毀了“本來幸福溫暖的家”?
是誰如此辣手,就連小倩家裡的仆人也被亂刀宰殺?
林媽,小倩的“娘”,從小至大都對小倩呵護備致,有時候甚至比小倩的娘更疼小倩,林媽年已七十,白發蒼蒼,慈祥和藹,但是皺紋很少,本應老早告老還鄉,可是小倩因不忍心林媽回鄉年老無依,孤獨度過晚年,遂千般挽留,最後,林媽終於答應留下來,他雀躍萬分,預備把林媽視作親娘一般,侍其終老,卻萬料不到,愛他反而害他……
林媽一生慈祥的下場,便是被一刀兩斷,身首異處!
太殘忍了!下手的人怎地如此喪心病狂,就連一個毫無反抗之力的荏弱老婦也不放過。
還有和他情如姐妹的小青,她也劫數難逃,胸腹給一刀破開,所有腸子都跌了出來,行凶者還相當變態,把小青的兩團胸脯都削平了,非常凶殘!
死的除了林媽和小青,還有其余的家丁婢仆,他們到底所犯何事?偏要如此慘淡收場?
為什麽?為什麽要如此?
李現一個人一直淒惶地往屋裡走,一直翻動著數不清的無辜身體,他本來一頭黑亮的長發束在頭上,此刻已經散落下來,他本來貴氣逼人的臉,霎時也變的蒼白如紙,他的眼睛,他的眼睛已經早被眼淚填滿,又溢出!
單看他紈絝子弟般的外表,絕難想象他在此時此刻,他漆黑如夜幕的眸子裡,竟然泛起一股無名恨意!
是的!他恨!
他要尋出元凶!
也顧不得染血的衣裳,
也忘記了為死者躺淚,他發狂得向屋內深處飛奔,終於,他找到了他想找的畜生! 只見諾大的空間裡,卻站滿了村民,村民?
李現孤身一人站在數百村民的對面!因為他的侍衛在他要去找小倩的時候,都不會跟著前來。
還有幾個手持長刀的軍中大漢,甚為魁梧高大,也背著對著他,在胸前交叉雙手,似是首領,其余村民們,卻在乾著一些不是人乾的行為。
他們正把一些屍體剁為數十截,丟到空地上一大鍋燒燙了的沸水中,象要弄一鍋人肉湯,而那兩具屍體,他當然看得清清楚楚,天啊!那……是……
小倩和小青!
李現異常淒厲的尖叫著,立刻衝了過去,可是立刻就有村民在擋著他!他們不但不怕晉王!還在等待著與晉王拚命?
那名背向著他的魁梧漢子始終沒有回首,惟其余其他的大漢乍聞他的一聲尖叫,已紛紛向他看去,一望之下大驚失色!
“是晉王!晉王來了!”
只因為他晉王雖是王侯,但是從來卻樂善好施,辦書塾,修路築橋,極力扶助貧苦村民,減少稅收負擔,極力保護平民的利益,試問這樣的人誰不愛?
可是,可是,他不懂人心。
這名大漢話未說完,他又冷冷說到:“晉王殿下,還是快些離開這裡,等我們處理完海妖,您在過來吧。”
“為什麽?為什麽?我對你們難道還不夠好嗎?”李現好似入了魔障。
“妖怪就是妖怪,即使是半人半妖,晉王,無論在哪裡,這都是人人得而誅之!”
“為什麽?為什麽?她們有傷害別人嗎?她們有傷害過你們嗎?”
“什麽叫做妖?根本從來都沒有,人與妖,只是懂得聲聲嚷著要斬妖,卻從沒體會妖之苦,給他們改過的機會……”
“送晉王走!”
那個領頭的軍漢聲色俱厲,似乎聽著李現俞說俞有理,幾個大漢一時被問得埡口無言,滿臉鐵青,當中以有一人道:
“晉王!不過無論你怎樣說,她們都是海妖,妖怪!她們不是人!他們無論如何,死不足惜!”
“嘿!這就是千百年來,賴以殺害無數人的籍口了,”晉王笑了起來,笑起來的晉王的確是華貴之姿。
他的心中卻是極端鄙夷,極度悲憤!
“所謂的人與妖,撕開了面具後,也都不過如此,”
他簡直不屑再與這班連妖也不如的畜生爭辯下去。
可是縱然他不屑與他們爭辯,他們也依舊在做著人神共憤的事情。
突見寒光一閃,李現一直藏在身後的右手,一直藏在裡面的袖中劍,蓄勢待發!他已豁出去了!
首當其衝的那名大漢,武功本是不弱,但他跟本沒想過一個看來像是不管世事的王,會出刀殺人,“哄”的一聲!他的右臂登時被李現狠狠劈斷,鮮血狂濺!
李現雖然不醉心於武藝,但是那時候他已經是準一流之境了。頂級的靈丹妙藥,頂級的武功心法,都是他垂手可得的。
這一刀是為了林媽!
一招得手,他的第二刀已赫然緊接而出
這一刀是為了小倩
李現本來不懂殺人,隻懂招式,惟憑著無堅不催的恨意,手起刀落,為首那個大漢的左臂,也應刀而斷!炙熱的鮮血向他那如玄冰的臉上,使得他的臉倍感癲狂和暴力!
“給我死!給我死!給——我——-死——-”他咬著牙,瘋了一般繼續抽刀再劈!
恨就有這點可怕!
恨可以驅策一個人,乾平素不敢乾的事,發揮平素所不能發揮的力量!
其余的大漢本是一個箭步便可把他擒下,卻因他刀下那股攝人的恨意,眾人一時之間竟覺不知所措,不懂上前阻止,眼巴巴讓他一邊吆喝,一邊向為首那名大漢操刀!
而且,他是晉王,因為無人敢去傷害他。
只有那名一直背著所有人的紫衣大漢,還是如磐石般屹立著,就在為首那名大漢給他至少劈至氣絕身亡之時,那名背著所有人的大漢終於張口道:“帶晉王走!”
驀見銀光一閃,一柄袖劍自李現手中勁射而出,‘噗嗤’一聲,竟已狠恨穿過又一個軍漢的心房,從他的背門而出,他的血,霎時如漫天花雨。
心窩被刺,他知道自己已距死不遠,可是他仍鼓盡最後一口氣,以莫名的眼神看著李現,咬牙切齒的吐出他最後想說的話:“晉王!我們也是無可奈何!已經半年沒有下一滴雨,一滴雨了!龍王需要海妖……”
“需要……海妖……晉王……你是好人……”
“有雨了,地裡…..孩子就有飯吃,可以….”
晉王已經被一堆人抱住,最後望著那軍漢安靜的目光,他的臉上似乎還有笑意。
晉王被撲倒在地,他的眼睛死死的盯著地上的血液,那已經黑紅的血液。
幽幽傳來一個聲音,一個似遠非遠,似近非近的攝人聲音:
芸芸眾生
罪孽滔滔
佛天不渡
唯我魔渡
聲音輕而沙啞,令人難以分辨聲音的主人是男是女?是人是神是魔是鬼?只知道,聲音由遠而近的速度極快,比人在腦海中所傳的歪念還要快!
那傳來的聲音,輕描淡寫的的道:“當人已失去人性的時候,天和佛,也許還會因一念之仁,給他們一個改過自新的機會,但,魔……”
“魔只會用最直接的處理方法, 把他們——”
“打進最深最痛苦的地獄!”
此刻的李現已經被打進了最深最痛苦的地獄!
“你是什麽?”李現此刻好似是在和腦海裡的聲音說話,就和傳說中的天人高手的傳音秘笈一般。
那團黑霧道:“我是世人聞聲喪膽的魔。”
李現笑了,他笑的很開心,笑的壓著他的人都被嚇的害怕,為什麽笑可以給人來帶恐懼?恐懼的是笑,還是笑的那個人呢?
“現在,愈來愈多的人自稱是好人,但是行事卻是邪魔歪道都不敢想比,”
李現的笑聲已經開始漸漸變小,他的聲音開始帶著咳嗽,他的肺好像都要被他咳出來!
“魔是最邪惡的……你能自視為魔,想必也並非真正的魔。”
“你不配為魔。”
乍聞此語,黑霧之中,霍地傳出一聲格格邪笑:“小娃娃,你能夠這樣的看法,倒真有與生俱來,別樹一格的‘魔根’,或許,我還真可以培養出一個,讓整個世界感受痛苦的魔!”
“一尊真正的魔!”
“現在,我給你力量,我想知道你會對他們做什麽!”
這個自稱為魔的人,就像傳說中的仙人一般,給李現隔空傳功。
李現輕輕一甩,四周的漢子全部被甩飛。
一掌打出,數個村民直接被打的血肉分散,化為一團血霧!可怕無比!
“求天求地,不過只剩哭喊絕望。”
“我求魔,我成魔!”
恨不得解!永生永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