棋室之內,酒香四溢。
砰!砰之聲,時而響起。
但是前者輕柔,後者剛猛。好似是完全不同的人在做同一個動作。
棋桌四腳都已是如鐵釘般扎入地裡,桌面甚至都已有所龜裂,顯然也是有些年頭和故事了。
舞榭樓台,花樹輕拂。
深深嵌入了地面的石質石桌,兩位棋手各執一子。
一人大口喝酒,大開大合下棋,但是卻又充滿了肅殺之氣,下棋對他而言,仿佛就像是打仗。
他坐在那裡,渾身就隨時緊繃著,一顆顆被酒氣蒸騰的流出的汗珠在他的身上,隨時撚起一顆棋子便落了下去,仿佛眼前的棋盤就是敵人,手中的棋子就是武器。
下棋,就是如打仗,棋盤如戰場!
雖說要謀定而後動,要再三確認。
但有時候什麽棋路棋法都不需管,只需拿起棋子,而後以他的方式打出去,也就可以了。
棋局一直在繼續。
砰!
又一顆棋子驟然落下!
若是有懂棋之人便可看出,局面上還是黑子佔據絕對上風,宛如大龍噬蟲,白子這條蟲不過是垂死掙扎而已。
然而縱是垂死掙扎。
也不能夠輕言放棄,就俯首聽命。
勉強使得白子掙扎張牙舞爪了片刻,沒有徹底死絕。
但即使如此,落敗,似乎也只是一兩手之間的事情罷了。
如神來之筆妙到毫巔的棋子與他這個不太懂棋,但卻愛下棋的臭棋簍子可無關。
可很多時候就是這麽出人意料。
棋局如人生,變化莫測。
沒到最後那一刻,誰也不清楚下一步會發生什麽變化。
比如此刻,棋子逃不脫棋盤變化,黑子白子都是棋子,跳不出棋盤界限。
既如此......索性不如破局脫出,何必束縛於棋盤之內?
只見那猶如軍旅中人的男人,直接將棋子下到了棋盤之外!
這高深的下棋學問,他不懂。
棋路變化,他不懂!
但他的行事風格,他自己難道不懂嗎?
非常很清楚!
眼下他便是如一顆棋子,受困於這張大棋盤之中,若是隻說下棋,那也就永遠掙不脫棋盤的束縛,永遠在棋盤之中苦苦掙扎而求不得。
但是,每說不可以耍賴啊!
“何必做棋子?何必困於棋局之中?”
縱使對面是心比天高的晉王,也是苦笑不已。
何嘗不明白對面的人,是有意在暗示他呢?
晉王自出生以來就背負著神童,天才。
只可惜生在帝王家,自己又不是長子。
所以,隻得自己也被逼迫得裝聾作啞,行事荒誕,作風好色好財。
何嘗不是悲慘如棋子命運。只能夠等待當今那位的左右呢?
跳不出愛恨情仇,看不破怨憤別離,前半生都好似掙扎在棋盤之中的棋子。
哪裡又能如眼前這軍中漢子一般灑脫不羈,膽敢放下破局?
晉王渾身一顫,長歎一聲,卻也不在李進泉面前裝聾作啞了,搖頭哂笑,“你說的,我自然能夠明白,可是啊。哎…..
棋如人生!
在人生境界上,本王卻還要差你一籌啊!這也就是棋差一籌。。”
說到最後,晉王又是神色愁苦搖頭,“可惜......可惜......可惜......”
“可惜什麽?”
李進泉止住笑聲,
看向晉王。 晉王苦笑道,好似沒有什麽辦法可以止住他的苦笑。
“身不由己,身不由己。”
晉王起身,立在池塘邊上,一揮手,磅礴的內力直接將池塘的水給反轉到了天空上,水停止在了空中!
一些話語被書寫在了上面,李進泉看了之後,就連軍中老漢都控制不住的顯露出來驚恐和疑惑。
內功撤去,水流一地,稀裡嘩啦。
“現在,揚州城為棋盤,邀天下棋手入場。現在,孤布置的一個小局已經開始了!”
晉王豪氣無邊,但是一個轉眼,又恢復了平靜,自製的模樣,還有幾分落寞。
“縱使我是王公貴胄,很多時候都是無可奈何。”
很多時候,生死相對不也是一種無可奈何?
可別說是完全陌生的兩個人,此刻卻又決出一個生死,只能活下來一個。
現在的陳論和孤獨鶴不正是如此嗎?
獨孤鶴手中一柄寶劍.化成一團冷風光圈盡展平生絕學,威勢直如山崩晦嘯,逼得陳論左閃右避,因陳論早知此劍客們的鋒芒犀利,最重要的是不知道這獨孤鶴的深淺,之前的劍傷還有刀傷還沒完全好呢。
陳論始終不敢再碰上獨孤鶴的寶劍,雖然獨孤鶴佔了不少便宜,可是面對陳論卻是久戰不下。
獨孤鶴愈戰愈喜,自從神功,劍法大成以來,在江湖武林,從來沒有遇過這樣勁敵,驀地,他手中劍一招“天外來雲”,橫劈過去。
一劍橫掃靈如飛絮,劍化銀星萬點直若落英飄飛。
陳論長笑一聲,凌空一起,直線下降,一拳打向獨孤鶴,斜切右臂,直衝獨孤鶴要害。
陳論這一招以守為攻,詭異絕倫,逼得獨孤鶴回身一招,劍化“八方風雨”,劍卷冷芒,襲斬陳論的手臂。
獨孤鶴劍意施擊,快捷無倫,陳論隻覺在一大片寒芒中,卷起凌厲劍風迎面罩下,無法出手招架。不覺心神一震,趕忙一拳打出一股強猛拳風,把急襲而至的劍氣一擋。
但見劍氣過處,陳論的體表就會多出血幾條血痕。
陳論在一陣劍雨之下,眨眼間已成了一個血人,而他血紅色的血氣狼煙與之交相輝映,更顯得他如身如魔!
一聲悶哼,獨孤鶴亦被數股排山倒海的霸道力量震得在空中連翻三四個跟鬥,落在七八丈外。
獨孤鶴感受著自己身體的狀況,剛才陳論的拳太重了,一拳接著一拳,讓獨孤鶴險些經脈懼碎。獨孤鶴厲叱一聲,舉劍直衝,運劍如風,唰唰唰連攻三劍。
陳論血紅的眼睛,射出一縷駭人光芒,冷厲一笑,猛地欺身直進,鐵拳連環劈出,隨著獨孤鶴劍勢,上下翻飛暴力對轟!
但是,陳論總感覺這是獨孤鶴在給他喂招,一直出手的不溫不火,反而是陳論一直在有意識的出手。
對於自己的武學,有一種福至心靈,融會貫通的感覺。這也是第一次,打的如此的舒服。
然而,時候到了。
突然,獨孤鶴面容一片肅穆冷然,一步一步直向陳論逼去。
陳論似也知道獨孤鶴要施辣手了,這位不知道多少年前的天下第一,先天之下第一。
或許曾經也是如曇花一現的絕世天才,此刻臉上泛起一絲慘然微笑,站在當中。
獨孤鶴突然在五步之外站定身子,持劍得手微微提起。
“此劍陪我三十載,劍名天問。凡鐵打造,無參加任何地寶。但是,是我亡妻為我親手鍛造。
這一招也叫天問,我想問天,何其不公,我想問天,何其不靈,我想問天,何其不平。
而變招叫做恨,恨。”
隨著獨孤鶴的話語落音。
一股無比磅礴的劍勢從他的身體裡崛起,那股浩蕩無比的可怕狀態,就如同要向天提問的癡情兒!
或者說,是要責罵老天的狂徒!
等會,你去問天,是你的事情。
但現在,我去問誰啊!有誰可以給我解釋一下,先天都沒到,哪來這麽恐怖的劍勢?
先是領悟劍意,劍意凝聚劍勢,你媽媽的吻,我到底是不是主角來的,怎麽隨便來個人都是絕世天才,同界無敵啊!
陳論已經徹底無語了。
現在的情況告訴他,活下來再說。
“啊!啊啊啊!”
這一次陳論沒有任何保留,那漫天的血氣直接控制,回縮到了陳論的身體內,那精鐵構造,完美打磨的強大身體已是到了絕顛!
一刹間。
陳論仿佛成了一尊血色魔神。
陳論身軀皮膚上浮現淡淡的血紅色紋路,便是面部,眉毛,頭髮,竟都開始散發著,血紅的光芒。
一霎陳論整個身體,甚至還有精神變得渾圓如一,充滿著力量感,有種自身站在這裡,就是天地最強的狂傲。
天下無敵!
誰敢一戰!
陳論感覺身軀、意志,都仿佛得到了誇張的提升。
“這太強大了!”
他心頭大定,突然睜開雙眼,目光如利箭般看向獨孤鶴!
這一劍,像是劍招,又不像是劍招,只因為沒有劍式會是如此的簡單,但是卻又攜帶著萬千劍氣與無敵的劍勢。
天問,朝天追問!
劍勢如雷霆萬鈞,卻又是一往無前,有進無退!
獨孤鶴持劍飛於空中,於空中垂首直視陳論,自上而下。
是為天問!
恐怖的劍氣瞬間將陳論體表幾乎所有的皮膚和血管破碎,陳論的鮮血灑滿了陳論的四周!陳論無敵的身體在這裡收到了撕裂!
“只是這種程度嗎?”陳論不但像個沒事人似的,反而仰頭大笑,
“天?哼。”
“問天何用?難道老天會眷顧世人嗎?”
“我都明白,大道無情,天地不仁。”
陳論的傷肉眼可見的正在快速愈合,一些碎骨頭渣子被強大的血肉力量擠了出去。讓人想著都覺得心麻。
“愛無用,天無用!唯有恨,才最痛快淋漓!唯有恨,才能讓人永生永世銘記於心!”
“恨,恨天無眼,恨地薄情!”
“恨天滅地!”
獨孤鶴居然將丹田內的所有真氣流動而出,隨後自己爆炸式的毀滅,自炸丹田!全身內裡力爆發出數倍的氣勢!那是相當於爆體自殺的方式!
只為了這一劍的恨!
可是啊,可是啊,你恨的,是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