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誰。
他家從何處。
他從來沒有思考過這些。
他只知道,眼前這隻妖怪,讓他覺得很不高興。
想殺了它。
“該結束了。”
少年斂起飄遠的思緒,朝著應龍慢慢伸出一隻手。
一聲震耳欲聾的響聲,帶著刺目的光芒爆開。
當人們再睜開眼朝天空看去時,虛空之上已然飄起一道黑煙,而應龍早已不見身影。
少年低頭。
此時的海水早已全部退卻,所有被淹死的人紛紛躺在泥水之中,場面之悲壯,讓生還者紛紛紅了眼睛。
少年微微蹙眉,看向那片光柱,發出一聲自己都覺得奇怪的喟歎。
“救一救他們吧。”
少年話音落下,通天光柱和那些石像似乎是聽懂了一般。
石像僵硬地抬手,通天光柱化成無數光點,隕星般落往九州各地——
光點落在亡者身上,亡者們猛地打了個激靈,而後睜開了眼睛;
光點落在被毀壞的建築上,建築開始自發重建,很快變回原來的模樣;
光點落在被糟蹋的草木上,草木開始重新煥發生機。
總之一切因為海水而毀去的萬物,在這些光點落下後紛紛活了過來。
顧重樓感覺自己像是做了一個夢。
夢裡他去了一趟鬼門關,但是還沒被判去哪一道輪回,他便又被一股力量拽了回來。
他幽幽轉醒,看著四邊蘇醒的熟人紛紛望著天空,便也跟著望了過去,隨後一愣。
虛空之上,那些石像他一個沒見過,但就是覺得莫名敬畏——
這些石像低垂著頭,滿臉的慈祥與悲憫,讓顧重樓心中生出一種奇怪的感覺。
這種感覺他說不上來,就像是曾經消失的歷史,讓他親眼見證了一樣。
嗯,大抵是如此吧。
人們相互攙扶著站了起來,表情十分微妙。
他們都覺得自己死了,又都覺得自己像是做了一個夢。
當發現海水退去,四周煥然一新時,人們錯愕。
是誰救了他們,是誰斬了那隻妖怪!
唯有宋十娘,妙娘子和那些布置十絕大陣的人,看到這些石像後,紛紛紅了眼睛。
他回來了,他回來了!
沈冗低頭,看著坐落在江南的青銅古城,思忖片刻,慢吞吞伸出手指,朝著那個方向輕輕一點。
刹那間,一道古老的陣法拔地而起,將整片青銅古城囊括其中——不過片刻功夫,它便消失不見了。
隨後,在江南死去的萬物和毀壞的建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蘇醒回復。
見到這一幕的眾人:“?!!”
臥槽!
最後一點光芒落下,石像慢慢消失。
少年看著石像,忽然生出一絲傷感。
像是對一個舊時代落幕,一個新時代開始的悲哀。
“神靈永不落幕,只是活在了某些人的記憶中。”一道聲音從少年背後響起。
沈冗回頭,看向來人。
有點熟悉。
“我們在哪見過?”少年挑眉。
“算是見過吧。”玉澤看著少年的那雙黃金瞳,微微一笑。
“那你可知,我從哪裡來?”
“你從那裡來。”玉澤指了指天邊。
“那你可知,我是誰?”
“你覺得你是誰,你便是誰。”
少年默了片刻,忽然低頭:“這個時代不屬於我。
” “無論怎樣,歡迎回家。”
少年目光一動,正要說些什麽,忽然嘔出一口血,在虛空之上昏厥,朝下摔去。
玉澤眼疾手快地背住少年,帶他穩穩落地。
妙娘子和宋十娘等人一步上前,抓著沈冗的手腕一頓探。
沒事,沒死。
耗損過多靈力暈過去了。
在沈冗昏厥後,他脖頸間的那塊令牌又變回了黑漆漆的模樣。
宋十娘失笑。
用這副身子做出這些事情,還真是委屈他了。
須臾後,沈冗幽幽轉醒,見眾人望著自己,先是愣了片刻,而後倒抽一口冷氣。
他怎麽感覺自己的身子像被扔進熔爐了一樣,不僅熱得難受,還滂疼。
嗯?等等?
應龍呢。
一段模糊的記憶從少年腦海一閃而逝。
片刻後,隱約想起方才所作所為的某人沉默。
這是他乾的?
戲耍了應龍,一掌擊碎他三魂六魄?
讓海水倒流,輕飄飄一句話復活死人?
這是不是……有點太過離譜了?
看著某人眼裡露出來的懷疑人生,妙娘子眼唇失笑:“這才哪到哪呀,當年我所見到的某些場面,可遠比這離譜的多呢。”
當年?
某些?
哪到哪?
玉澤咳嗽一聲,打起哈哈:“那啥,十娘呀,你的勾欄小院兒開了嗎,讓我去喝一口小酒,泡泡妹妹唄。”
“今兒姑奶奶心情好,只收你一兩。”宋十娘笑眯眯開口。
玉澤眼睛一亮,連忙拋下沈冗,噌的一下站了起來。
“此話當真?”
沈冗一臉黑線地站起來,給自己使了個淨身術。
“一兩黃金。”宋十娘眼中笑意加深。
“嘶,你這是黑店啊!哪有這麽坑錢的!”玉澤睜圓了眼睛。
宋十娘不緊不慢地拿出一杆煙槍,點燃後抽了一口, 慵懶斜睨某人:“怎麽,有意見?”
玉澤哆嗦了一下,忙諂笑:“哎呀,怎麽敢怎麽敢。十娘開的店,我必然捧場呀。”
遂笑眯眯跟著宋十娘離開。
沈冗揉著自己的脹痛的頭,想著方才記憶中的石像,總覺得很熟悉。
他是不是在哪裡見過呀。
“該想起來的總會想起來。”妙娘子慢吞吞開口,“沈家小郎,你的修為要突破了,需要我幫你護法麽。”
沈冗一愣。
要突破了?
他看了一下自己的丹田,赫然察覺自己已經到了築基九期的圓滿之境,只差登門一腳便要結丹了。
“不勞妙娘子費心了。”沈冗作揖。
“你救了九州,救了蒼生,我欠你一條命,護個法於情於理。”妙娘子微微一笑。
“畫皮一事還未曾結束,還有諸多妖魔未曾收服,結丹一事暫且不急。”
沈冗覺得吧,等收了那幫妖怪,再去結丹也不遲。
話說回來……
“敢問妙娘子,以前可是認識我阿父?”少年探究地看去。
“不認識。你是想問我認不認識以前的你吧。”妙娘子失笑,“認識呢自然是認識的,不過時機未到,現在說了便是窺探天際了,我可不想挨雷劈。”
某些人好不容易把他找了回來,她要一嘴道破天機引來變故,某些人不得和她急眼啊。
哎,不行,再說要被套出話了,這小子雞賊得很,開溜開溜。
妙娘子撐著一把傘悠哉悠哉離開。
沈冗:“……”